第2章

知否!知否!应是绿肥红瘦

知否!知否!应是绿肥红瘦 小猫青崖 2026-03-03 20:02:10 幻想言情

,拖了半个月,越发重了。,后来连起身都难,整日靠在床头,咳得撕心裂肺。小蝶去求过几次管事房,请大夫来瞧瞧,可每次都被推三阻四。不是说大夫出诊未归,就是说这几日天气不好,大夫年纪大了不便出门。一来二去,拖了七八日,才有一个年轻的大夫来了一趟,把了脉,开了方子,说了句“风寒入里,要好生养着”,便走了。,不见好。再去请,便请不来了。。,不敢闹,更不敢去找人理论。母亲说过,她们是多余的人,在这府里,藏好自已才是活路。她不懂什么叫“藏好自已”,但她知道,不能给母亲惹麻烦。哪怕母亲病成这样,她也不能。。给母亲端水,给母亲喂药,给母亲拍背。夜里母亲咳得睡不着,她也睡不着,就坐在床边,握着母亲的手,一遍遍轻轻叫“阿娘”。,有时候糊涂。清醒的时候,会拉着她的手,断断续续叮嘱一些话——“六姑娘……往后……要听话……别惹人生气……”
“饭要吃饱……衣裳穿暖……病了要说……”

“别跟人争……什么都别争……争不过的……”

明兰一一应着,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。

糊涂的时候,卫小娘会对着空气说话,说一些明兰听不懂的事。说什么“爹娘对不起你”,说什么“下辈子投个好人家”,说什么“别怪我”。明兰听不懂,只是握着母亲的手,一遍遍说“阿娘,我在”。

那双手越来越瘦,瘦得皮包骨头,握着都硌手。那脸色越来越白,白得像窗纸,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。那咳嗽声越来越空,空得像风穿过枯枝,一声一声,听得人心慌。

小蝶急得直哭,却又无计可施。她偷偷跑去找过林栖阁的人,求他们帮忙请个好大夫。那边的人嘴上应着,转头就没了下文。她也去找过主院的人,门房连门都不让进,只说“夫人忙着,没空见你”。

回来时,小蝶跪在卫小娘床前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奴婢没用……奴婢没用……”

卫小娘睁开眼睛,看了她一眼,轻轻摇了摇头,什么也没说。

明兰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切,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裂开。

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,在这府里,她们是真的无依无靠。没有人会帮她们,没有人会在意她们的死活。她们就像院角那棵石榴树,开花也好,落叶也好,都没人看,没人管。

那天夜里,卫小娘忽然清醒了。

她睁开眼睛,看着床边的明兰,眼神格外清亮,亮得不像一个病了许久的人。她伸出手,颤颤巍巍地摸向明兰的脸。那手冰凉冰凉的,瘦得只剩骨头,可动作还是很轻很轻,像怕弄疼了女儿。

“六姑娘。”她叫。

“阿娘,我在。”明兰把脸凑过去,贴着她的掌心。

卫小娘看着她,看了很久很久。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——有不舍,有牵挂,有担忧,还有一种明兰看不懂的光。那光很亮,亮得让人心里发慌。

“阿娘……”明兰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
卫小**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说什么。明兰把耳朵凑过去,听见母亲的声音很轻很轻,轻得像风,像叹息,像暮春最后一片落花。

“活下去……凡事忍一步……不可冒尖……不可出头……别让人注意你……”

每一个字都很轻,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一下一下钉进明兰心里。

“记住了吗?”卫小娘问。

明兰用力点头:“记住了。”

卫小**脸上浮起一丝笑。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见,却是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。她的手从明兰脸上滑落,落在被子上,再没有动。

眼睛还睁着,看着明兰,可那光,一点点暗了下去。

明兰跪在床边,一动不动。

她不敢动。仿佛只要她不动,母亲就还在。仿佛只要她不哭,母亲就不会走。

小蝶扑过来,嚎啕大哭。哭声惊动了外面的人,有人进来,有人出去,有人说话,有人走动。明兰什么都听不见,什么都看不见。她只是跪在那里,看着母亲的脸。

那张脸很安静。不像在受苦,像睡着了一样。

可她知道,这不是睡着。

睡着的人会翻身,会呼吸,会有温度。

母亲没有。

有人把她拉起来,拉到一边。有人把母亲抬走,抬出这间屋子。有人在她面前蹲下,说着什么。她听不见,只看见那人的嘴巴一张一合,像戏台上的木偶。

后来,她被带到另一间屋子里。有人给她脱了鞋,把她塞进被窝。被窝是凉的,没有母亲的气息。她睁着眼躺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天从黑变灰,从灰变亮。

天亮了。

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,落在地上,一道一道的,金**的。明兰盯着那些光柱,看里面浮动的灰尘,一粒一粒,飘来飘去。

她想起母亲说的话:活下去,凡事忍一步,不可冒尖,不可出头,别让人注意你。

她把那些话翻来覆去地想,一遍又一遍,像念经一样。

有人进来送饭。她坐起来,接过碗,一口一口吃完。饭是热的,她却不觉得暖。

有人进来收碗,看了她一眼,什么也没说就走了。

她躺回去,闭上眼睛。

母亲的脸在黑暗里浮现,还是那么白,那么安静。眼睛还睁着,看着她,嘴唇还在动,还在说那些话。

活下去。

忍一步。

不可冒尖。

不可出头。

别让人注意你。

明兰睁开眼睛,看着帐顶。帐顶是青灰色的,有一块水渍印子,像一朵云。

她看那朵云看了很久。

然后慢慢坐起来,下床,走到窗边。推开窗,暮春的风吹进来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。院角那棵石榴树,叶子更绿了,枝头冒出几个小小的花苞,红红的,像米粒那么大。

她看着那些花苞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关窗,转身,回到床边。

她不知道往后会怎样。她只知道,母亲的话,她要牢牢记住。每一个字,都刻在骨子里,一辈子不忘。

从今往后,她是一个人了。

一个人,也要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