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河边回来,那股子冷意像是钻进了我的骨头缝里,怎么也甩不脱。
明明才是初秋,晚风里却带着一股子不该有的、钻心透骨的寒气。
它不像冬天那种干冷,刮在脸上生疼;也不像夏天暴雨前的凉风,带着湿漉漉的清爽。
这风是阴的,滑溜溜的,像一条无形的毒蛇,专往人的领口、袖子里钻,贴着皮肤游走,慢条斯理地带走那点微末的热气,留下一种黏腻的、让人心里发毛的凉。
这凉意,仿佛能渗进血脉,连呼出的白气都显得比往日淡薄了几分。
我加快脚步往家跑,总觉得这风里有东西。
不是树叶,不是沙尘,是别的什么——像是很多双看不见的眼睛,藏在暮色渐浓的角落里,悄无声息地跟着我。
它们不靠近,也不远离,就那么远远地缀着,用那种冰冷的、非人的视线,一寸寸地刮过我的后背,所过之处,寒毛倒竖。
路边的老槐树在风里摇晃着干枯的枝桠,影子投在地上,张牙舞爪,像是无数挣扎的手臂。
就连平日里最温顺的看家狗,此刻也趴在窝里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、不安的呜咽声,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不祥之物。
我几乎是撞开了自家的院门。
灶房里的热气混着饭香扑面而来,我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,仿佛从阴冷的黄泉一步踏入了虚假的人间。
那股子熟悉的暖意,此刻竟让我觉得有些陌生,甚至……有些脆弱。
好像门外那个正在被阴冷吞噬的世界,才是逐渐显露的真实。
“愣在门**啥?
灌风呢?
快进来,把门关上!”
我娘在灶台前忙活,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,声音里带着日常的焦躁,却驱不散我心底的寒意。
我赶紧反手关紧门,把那股要命的阴风死死挡在外面。
屋里灯火通明,爹娘和妹妹围坐在桌边,碗筷碰撞声、妹妹的嘟囔声,一切如常。
可我端着饭碗,热乎乎的米饭吃在嘴里,却有些食不知味,味同嚼蜡。
总觉得那冰冷的视线能穿透门板,落在我的后颈上。
“今儿个咋蔫儿了?
魂让河水冲走啦?”
我爹扒了一大口饭,抬眼瞥我,目光里带着庄稼汉的首率和不经意的关切。
“没……没啥。
可能……有点凉着了。”
我低下头,用力扒拉着碗里的米粒,不敢多说。
我总不能说,我觉得外头的风不对劲,觉得河里的水在倒流,觉得桥墩下卡着的中元节纸衣正用那两团猩红,冷冷地注视着整个庄子吧?
晚饭后,我早早钻进了被窝,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连脑袋都蒙了进去。
可那股冷意,好像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我心里头,从骨头缝里,丝丝缕缕地冒出来的。
闭上眼睛,就是刘三公站在河边那佝偻而沉重的背影,就是那件在浑浊水流里轻轻摆动、仿佛在无声招手的纸衣,那两团猩红,像两只永不闭合的、充满怨毒的眼睛。
还有小平安跑过去,轻轻牵住他衣角的样子。
那么小的一个娃娃,天真懵懂,她知不知道,她爷爷守着的是多么吓人的东西?
她牵着的衣角后面,拴着的是多么深的担子和多么可怕的秘密?
窗外的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刮着,呜呜咽咽,像是很多冤魂在旷野里低语,又像是桥下那不甘的河水在压抑地咆哮、翻腾。
我蜷缩成一团,把被子裹得更紧。
这风,这冷,让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,庄子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下面,沉睡的东西,己经醒了。
它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,只是吓唬一下落单的娃娃,它开始舒展身躯,向着整个庄子,吐出了带着阴寒的第一口呼吸。
而这冷冷的、刮入骨的阴风,就是它宣告存在的呼吸。
------(第三章 完)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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