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陈默的指尖拂过水袖的绉纱边缘,那触感粗糙而熟悉,如同抚过岁月本身干涸的河床。《混沌灯下人间戏》火爆上线啦!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,作者“不忘江南”的原创精品作,陈默陈默主人公,精彩内容选节:陈默的指尖拂过水袖的绉纱边缘,那触感粗糙而熟悉,如同抚过岁月本身干涸的河床。他站在“默然戏班”空荡的戏台中央,头顶一盏孤零零的钨丝灯泡洒下昏黄的光,光线边缘被深沉的黑暗吞噬,仿佛舞台是唯一悬浮于虚无中的孤岛。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料、廉价化妆品和一丝若有若无霉味混合的气息,这是他的戏班,他的城池,也是他日益沉重的枷锁。“咿——呀——”一声悠长的念白从他喉中挤出,在空旷的剧场里撞出单薄的回...
他站在“默然戏班”空荡的戏台**,头顶一盏孤零零的钨丝灯泡洒下昏黄的光,光线边缘被深沉的黑暗吞噬,仿佛舞台是唯一悬浮于虚无中的孤岛。
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料、廉价化妆品和一丝若有若无霉味混合的气息,这是他的戏班,他的城池,也是他日益沉重的枷锁。
“咿——呀——”一声悠长的念白从他喉中挤出,在空旷的剧场里撞出单薄的回响,随即消散,未能激起半点涟漪。
台下,一排排蒙尘的红色绒布座椅如沉默的观众,又似一片荒芜的坟茔,埋葬着他祖父辈的荣光和他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梦想。
他的水袖扬起,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上的插图,却失了几分该有的圆融与气韵。
袖摆划破凝滞的空气,带起细微的尘埃,在光束中狂乱舞动,似一群挣扎的飞蛾。
他知道,自己的动作里匠气太重,灵性不足。
就像他这个人,守着这份祖业,似那古井边的青苔,顽固,却终究离不开那一亩三分地的阴湿。
“咳咳…”一声刻意压低的咳嗽从台下阴影里传来。
陈默的动作一滞,水袖无力垂落。
他不用看也知道,是戏班最后一位老师傅,李三爷。
“默娃子,”李三爷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,像砂纸磨过粗粝的木头,“…停了吧。”
陈默从戏台边缘望下去。
李三爷站在第一排座椅前,身形佝偻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手里捏着一顶旧**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帽檐。
他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憔悴,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。
“三爷爷,我再练练,这折‘游园惊梦’的腔调总感觉差了点味道。”
陈默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,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。
李三爷没接话,只是慢慢走上戏台,脚步踏在木板上,发出“咚…咚…”的闷响,每一步都敲在陈默的心上。
他走到陈默近前,浑浊的眼睛看了看陈默因练习而微微汗湿的额发,又看了看这空旷、破败的戏台,最终深深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声沉重,似一口吐不尽的老痰,堵在喉咙里,也堵在陈默的胸口。
“味道?”
李三爷摇了摇头,目光投向戏台后方那褪色、甚至有些破损的“出将入相”门帘,“这地方,早就没那个味道喽。
默娃子,听我一句,别练了…没用的。”
陈默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水袖,冰凉的绉纱硌着掌心。
“三爷爷,您别这么说…”他声音低了下去,“戏班…总会好起来的。
等过了这阵子,我想办法拉点赞助,或者我们试着在网上开个首播…好起来?”
李三爷打断他,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**的平静,他抬起枯瘦的手,指向台下,“你看看,除了我们两个,这里还有第三个喘气的吗?
蜘蛛网都快结到台柱子上了!
赞助?
首播?
那是你们年轻人的玩意儿,我这把老骨头,折腾不动了,这戏班…也折腾不动了。”
陈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那些空椅子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,像一排排嘲笑他的牙齿。
他感到一种无力的愤怒,不是对李三爷,而是对这该死的现实。
他知道李三爷说得对,戏班的账面上早就干干净净,下个月的租金还不知在哪里,所谓的“好起来”,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梦呓。
“我…”陈默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坚守,说什么传承,说什么对爷爷的承诺,但话到嘴边,却觉得无比苍白。
这些词藻在生存面前,轻飘飘如同台上扬起的灰尘。
李三爷看着他脸上挣扎的神色,眼神软了一瞬,但很快又硬了起来。
他不能给这孩子不切实际的希望。
“默娃子,你是个好孩子,重情义。
但这世道,情义不能当饭吃。
***把这摊子留给你,是盼着你有个念想,不是让你被它拖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我…我乡下的儿子催了几次了,让我回去带孙子。
那边…给我找了个看大门的活计,清闲,够我嚼用。”
陈默猛地抬头,看向李三爷。
老人避开了他的目光,低头盯着自己脚上那**了胶的旧布鞋。
陈默看到他那双曾经在锣鼓点上敲击出万马千军的手,此刻正微微颤抖着。
原来不是劝他,是告别。
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脊梁骨。
最后一位老师傅也要走了。
默然戏班,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“默然”以对了。
“什么时候…走?”
陈默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。
“明天的车票。”
李三爷终于抬起头,眼中带着愧疚和不忍,但更多的是决绝,“这月的工钱…你就别算了。
留着,看看能不能…唉!”
他重重拍了拍陈默的肩膀,那力道让陈默晃了一下,“早点给自己谋条出路,别学你三爷爷,一辈子拴在这戏台子上,到头来…啥也没落下。”
说完,李三爷不再停留,转身,佝偻着背,一步一步走下戏台,融入**更深的阴影里。
脚步声渐行渐远,最终被寂静彻底吞没。
陈默独自站在台上,昏黄的灯光将他影子拉得老长,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地板上。
空阔的剧场里,只剩下他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他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,闷得发慌。
坚守?
他守着的,不过是一座华丽的坟墓罢了。
一种深切的孤独和茫然,如同冰冷的海水,瞬间淹没了他。
不知过了多久,首到那盏孤灯闪烁了几下,发出濒死的嗞嗞声,陈默才动了动几乎僵硬的腿脚。
他默默地脱下戏服,小心叠好,放入那个掉了漆的红木衣箱。
动作缓慢,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,仿佛在埋葬什么。
从戏班回到租住的公寓,路并不远,但陈默却走了很久。
夜晚的城市霓虹闪烁,车流如织,喧嚣而充满活力,却与他格格不入。
他那间位于老旧居民楼顶层的单间公寓,狭小、简陋,但租金便宜。
唯一的优点是那个小小的阳台,能看到远处城市的轮廓线,在夜里如同一条镶嵌着碎钻的黑色缎带。
拧开生锈的防盗门,一股混合着泡面味和旧书卷气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他扔下钥匙,把自己摔进那张吱呀作响的二手沙发里,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,瞬间将他淹没。
他甚至懒得开灯,任由窗外的霓虹灯光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怪陆离的碎片。
闭上眼睛,李三爷离去时佝偻的背影和那句“啥也没落下”就在脑海里反复播放。
胃里空得发疼,但他连起身烧水的力气都欠奉。
算了,饿一顿也死不了人,他自嘲地想,就当是给这副不争气的皮囊一点惩罚,惩罚它的无能,惩罚它的固执。
就在他意识昏沉,几乎要睡过去的时候,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惊醒。
“谁?”
陈默哑着嗓子问,心里有些警惕。
这破地方,除了催租的房东,平时连鬼都不上门。
“快递!”
门外传来一个年轻而略显不耐的声音。
快递?
陈默皱了皱眉,他最近穷得连**的勇气都没有,哪来的快递?
难道是**新套路?
他挣扎着起身,凑到猫眼前往外看。
一个穿着某快递公司制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外,手里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瓦楞纸箱。
犹豫了一下,陈默还是打开了门。
“陈默是吧?
手机尾号****?”
快递员语速极快,确认了信息后,便把纸箱塞到他手里,“签收一下。”
递过来的电子签收笔带着一股室外夜晚的凉气。
陈默下意识地签了名。
那纸箱比想象中要沉,入手有种沉甸甸的质感。
“这什么东西?
谁寄的?”
他忍不住问。
“不知道,上面写的寄件人是你老家地址。”
快递员丢下这句话,便转身匆匆下楼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
老家?
陈默心头一动。
关上门,他抱着纸箱走到书桌前,打开了那盏昏暗的台灯。
柔和的黄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,将书桌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。
纸箱用胶带封得很严实。
陈默找来剪刀,小心地划开。
里面填充着防震的泡沫颗粒和旧报纸。
拨开这些填充物,一个东西露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老旧的木匣。
深褐色的木质,表面没有过多的雕饰,只有岁月摩挲留下的温润光泽和几道深刻的划痕。
木匣触手微凉,带着一种老物件特有的沉静气息。
陈默的手指拂过木匣表面,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,仿佛这木匣他曾在哪里见过,或者说,它本就该属于这里。
他记得这个木匣。
小时候在爷爷家,它总是被放在爷爷床头柜的最高处,不许他碰。
爷爷去世后,它就不知所踪,没想到今天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。
是谁寄来的?
老家的亲戚?
他们怎么会突然想起寄这个过来?
陈默深吸一口气,手指找到木匣前端的铜质搭扣。
那搭扣己经有些氧化发黑,但依旧牢固。
他轻轻一扳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木匣盖子应声开启。
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、木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、类似檀香又似草药的味道弥漫开来,并不难闻,反而有种让人心神宁静的奇异效果。
**里的东西很简单。
左边,是一本书。
纸张泛黄,边缘有些卷曲毛糙,是那种老式的手工线装书。
封皮是空白的,没有任何字迹。
陈默小心地把它拿了出来。
书页很轻,捧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。
他借着台灯的光,轻轻翻开。
空白的。
一连翻了好几页,全是空白的。
纸张粗糙,带着植物纤维的纹理,上面一个字、一个图案都没有。
这竟是一本无字的线装书。
爷爷寄一本无字的书给他?
什么意思?
让他自己悟?
陈默嘴角**了一下,心里吐槽:老爷子,您这可有点为难我胖虎了。
他放下那本令人费解的无字书,看向木匣另一边。
那里,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布包裹着什么。
他拿起那个红布包,入手比那本书沉了不少。
解开红布,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。
那是一张面具。
木质,工艺看起来颇为粗糙古朴,甚至有些粗犷。
颜色暗沉,像是被烟火长久熏燎过。
面具塑造的是一张狰狞的神祇或者鬼怪的脸,双目圆睁,嘴角咧开,露出尖锐的牙齿,透着一股原始、蛮荒的气息。
这是一张旧傩面。
陈默对傩面并不陌生,戏班里也曾有过几面,但大多是装饰品,做工精细,色彩鲜艳。
像手中这样粗粝、原始,带着如此强烈压迫感的,他还是第一次见。
那狰狞的表情,在台灯摇曳的光线下,仿佛活了过来,似乎在无声地咆哮,审视着他这个陌生的持有者。
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,轻轻触摸那本无字戏谱的封面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,带着纸页的微凉。
然而,就在他指尖停留的瞬间,一丝极其微弱,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流,竟从那纸页中渗透出来,顺着指尖,悄然流入他的体内。
那感觉转瞬即逝,快得让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
他愕然地收回手指,盯着那本无字书,心头疑窦丛生。
几乎是同时,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书桌上那张傩面。
台灯的光线从侧面打来,在傩面凹凸不平的表面投下浓重的阴影。
不知是不是光影变幻带来的错觉,那张原本就咧开的嘴角,弧度似乎……变得更加诡异了。
那不再是单纯的狰狞,而像是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、充满恶意的冷笑。
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房间里寂静无声,窗外的城市噪音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。
只有台灯灯泡发出的轻微电流声,和他自己逐渐加快的呼吸声。
这本无字的书,这张古怪的面具,究竟是什么?
爷爷,您到底……给我留下了什么东西?
他看着木匣中的两样遗物,一股寒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好奇,在他心底悄然蔓延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