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简介
玄幻奇幻《她从九天来》是大神“拉昂的懒美”的代表作,叶绾绾周砚是书中的主角。精彩章节概述:,在白玉阶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影。,膝盖早已没了知觉。,搁笔时手腕有些抖。案上的《清心咒》堆了厚厚一叠——小师妹说近日心绪不宁,需抄经静心,二师兄便来问她,能否帮挽儿抄这一卷。。,她早已学会只说好。,不轻不重,踩在青砖上。叶绾绾没有抬头,将那叠经卷仔细拢齐,边角压平,搁在案头。。“绾绾。”是二师兄周砚的声音。叶绾绾这才抬眼。周砚站在门槛外,没有进来。他穿着那身月白道袍,腰间坠着那枚她认了七十年的青玉。...
精彩内容
,在白玉阶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影。,膝盖早已没了知觉。,搁笔时手腕有些抖。案上的《清心咒》堆了厚厚一叠——小师妹说近日心绪不宁,需抄经静心,二师兄便来问她,能否帮挽儿抄这一卷。。,她早已学会只说好。,不轻不重,踩在青砖上。叶绾绾没有抬头,将那叠经卷仔细拢齐,边角压平,搁在案头。。“绾绾。”
是二师兄周砚的声音。
叶绾绾这才抬眼。
周砚站在门槛外,没有进来。他穿着那身月白道袍,腰间坠着那枚她认了***的青玉。晨光映在他脸上,眉目仍是温和的,只是那温和里隔着一层什么,像隔着冰看水下的鱼,分明是近的,又分明是远的。
“师尊唤你去太清殿。”
叶绾绾应了一声,起身时衣摆勾住了**边缘的草茎,她垂手去解,指尖有些僵。
周砚站在原地看着她,没有上前帮忙。
她解开了。
“二师兄,”她忽然开口,“小师妹的金丹……可有好转?”
周砚顿了顿。
叶绾绾看见了那个停顿。
他没有回答。他只是侧过身,像往常那样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她便不再问了。
太清殿在无上宗主峰最高处,要走三百六十级白玉阶。
叶绾绾跟在周砚身后,一级一级往上走。
晨雾还没散尽,石阶微潮,她的鞋尖很快洇湿了一小块。她低头看着那块深色的水渍,忽然想起***前,自已第一次走这三百六十级玉阶的那一日。
那时她才十二岁。
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衣衫是捡来的,打了七八个补丁,头发用一根草绳胡乱扎着。她在山门外跪了三天三夜,滴水未进,唇上都裂出了血口。
**日清晨,仙门大开。
那人立于阶顶,白发如雪,衣袂被风吹起时像仙人画卷里才有的景致。
他低头看她,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她仰头,日光刺得眼眶发酸,那酸意一路涌到喉咙口。
“叶绾绾。”
“可愿入我门下?”
她用力点头,发间的草绳松了,头发散下来,狼狈极了。
他却只是静静看着她,等她答话。
她终于找回自已的声音,沙哑的,发抖的,却那样用力——
“愿意。”
那是她这一生,最欢喜的一日。
“绾绾。”
周砚的声音把她从***前拉了回来。
叶绾绾抬眸,发现不知不觉已走到阶顶。太清殿的门就在前方三丈处,朱红门扉半敞,透出一线幽深。
周砚没有进去,他停在门外。
“师尊在里面。”他说。
叶绾绾点头,从他身侧走过。
她跨过门槛的那一刻,听见周砚在身后极轻地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太轻了,轻得像一片雪落进深潭,连涟漪都来不及泛起。
她没有回头。
殿中比外面暗。
晨光被窗棂切割成细碎的光斑,散落在青砖上。香炉里焚着安神定气的沉水香,那香气沉沉地压下来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叶绾绾一步步走向殿**。
上首端坐着她的师尊,无上宗掌教,清渡仙尊。
***前她跪在他脚边唤“仙尊”,***后她唤“师尊”,而他始终是这样端坐的姿态,眉目淡然,喜怒不形于色。
他身旁立着一个少女。
苏挽今日穿了一身素白,发间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白绢花。她的脸色比那绢花还要白三分,垂着眼睫,唇轻轻抿着,像一朵被风雨打过、还来不及凋零的梨花。
她这副模样,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惜。
叶绾绾也看着她。
她想起三年前,小师妹刚入宗门,怯生生躲在大师兄身后,不敢抬头说话。她主动去示好,替小师妹整理厢房、指点修行、缝补法衣。
那时候她想,这是小师妹,是师尊新收的弟子,是她的同门,是她的妹妹。
她要好好待她。
后来呢?
后来小师妹的金丹损了。
后来她躺在那张冰冷的玉台上,看着六师兄的剑尖抵在自已丹田处。
后来她发着高热,一整夜烧得人事不知,殿中只有一盏长明灯陪着她。
后来……
叶绾绾收回目光,垂眸,等着师尊开口。
“绾绾。”
清渡仙尊的声音像他的面容一样淡,没有起伏,没有温度。
“挽儿昨夜修炼时不慎损了金丹,性命垂危。”
叶绾绾没有说话。
殿中寂静,只有沉水香的青烟袅袅升腾,在半空打了个旋,散了。
“你的金丹与她同源。”清渡仙尊看着她,那双眼睛沉静如水,没有歉疚,没有不忍,只是在陈述一件已成定局的事,“取你的补给她。”
叶绾绾终于抬起眼。
她看着座上这个人。
***来,她仰望他、追随他、敬他如父、奉他为天。
她替他挡过天雷,替他寻过灵药,替他在寒潭守了三个月,只为摘一株千年雪莲。那一次她冻坏了经脉,此后每逢阴雨,膝骨便隐隐作痛。
她从未告诉他。
她以为他知道。
她以为他什么都知道。
“师尊。”叶绾绾开口,声音平稳,竟没有发抖,“弟子若失了金丹——”
“为师会替你寻新的机缘。”
新的机缘。
叶绾绾轻轻抿了一下唇。
她想起三年前,天雷劈下来的那一刻,她想也没想就挡在了师尊身前。醒来时,医修说经脉碎裂三成,需要千年续脉草才能修复。
师尊说,会替她寻。
后来续脉草寻到了,正好小师妹修炼时伤了经脉。
那株草便去了小师妹的殿中。
叶绾绾当时躺在榻上,听前来探望的七师兄说起这件事。
七师兄说:“挽儿年纪小,受不住疼,师尊怜惜她。绾绾,你素来懂事,不会介意的,对不对?”
她说,对。
她不介意。
她怎么能介意呢。
她只是有些累。
后来她便不再提续脉的事了。
“绾绾。”清渡仙尊的声音淡下来,“挽儿年幼,根基未稳,若失了金丹,道途便毁了。你与她不同。你根基稳固,即便金丹暂失,也可从头修起。”
叶绾绾听着,没有辩驳。
她想起自已十二岁入宗门,没有灵根,是师尊亲自为她洗髓开脉。那一次她疼了七天七夜,疼到咬碎了满口牙,疼到以为自已会死在那张榻上。
她没有哭。
因为她想,师尊肯为她开脉,师尊是在意她的。
后来她用了三十年,从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,修到金丹。
那三十年里,她没有一日睡足两个时辰。师兄们说她刻苦,师尊夸她心性坚韧,只有她自已知道——她只是怕。
怕自已不够好,怕让师尊失望,怕这个花了三天三夜跪来的师门,有一天会不要她。
她怕了***。
可原来,她小心翼翼守着的这颗金丹,在师尊眼里,是可以随时取走、随时补给他真正在意的徒儿的。
“师尊。”
叶绾绾开口。
清渡仙尊看着她。
她张了张嘴,想问——
师尊,你可曾有一刻,把我当作你的徒弟?
师尊,***来,你可曾真正看过我一眼?
师尊,如果今日需要金丹的是我,你可会为了我,去取小师妹的?
她没有问。
这些话在喉咙里*了几*,最后只是化作一声很轻的、没有声音的叹息。
“……好。”
她低下头。
没有看见座上之人握着椅臂的手指,微微收紧了一瞬。
六师兄周霁上前一步。
他生得冷,眉目如剑锋裁过,从不带多余的神情。宗门内外都说六师兄是剑道奇才,剑快、剑冷、剑无情。
叶绾绾看着他走近。
她记得六师兄刚入宗门时,还没有这把剑。
那时他练的是木剑,日日劈砍,虎口磨出血泡,血肉和木屑黏在一起。她看见了,偷偷缝了一副护掌,趁没人时塞进他的剑匣。
她没有留名。
但第二日练剑时,她看见他戴着那副护掌。
后来他的剑越来越好,那副护掌便不知收去了哪里。
她从不问。
他从不提。
此刻他执剑而立,剑锋泛着冷光,将她映在他的剑身上。
叶绾绾看着剑中的自已。
面容苍白,神情平静,鬓边有碎发落下来,被殿中的风轻轻吹动。
她想,原来自已老了这么多。
十二岁那年的她,还有圆圆的脸颊,眼睛亮晶晶的,像山间刚化冻的**。
现在的她,眉眼间不知何时落了一层霜。
“绾绾。”六师兄的声音很低,只有她听得见,“会有些疼。”
叶绾绾抬头看他。
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剑尖——她看见他的剑尖,几不可见地向下沉了一分。
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六师兄,”她轻声问,“你剑这么快,会疼很久吗?”
周霁没有回答。
他的剑也没有停顿。
剑尖没入丹田的那一瞬,叶绾绾咬紧了牙关。
疼。
疼极了。
比***前洗髓开脉还要疼。那时候是在长新骨、续新脉,每一分疼里都带着希望。
此刻的疼,只是空空地疼。
金丹被一点一点剜出。
她能感觉到它在体内挣扎,像是也知道这一别便是永诀。它陪伴她整整四十年,从米粒大小到如今龙眼一般,是她的修为、她的道途、她***来每一夜不眠不休换来的。
它被她养得很好。
如今要送人了。
叶绾绾没有出声。
她的指甲嵌进掌心,渗出血来,浸透了袖口的暗纹。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*进鬓发里,又顺着脖颈淌进衣领。
殿中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小师妹压抑的啜泣声,细细的,像春日的雏鸟。
“好了。”清渡仙尊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,“送她回去歇息。”
有人扶起她。
是二师兄。
她的手指抓着他的衣袖,抓得太用力,把平整的衣料攥出了褶皱。周砚没有躲,只是低声说:“绾绾,忍一忍。”
忍到什么时候呢。
她没有问。
太清殿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。
叶绾绾走下那三百六十级白玉阶,一级一级,膝盖发软,每走一步丹田处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周砚扶着她,始终没有放手。
走到阶底时,她忽然开口。
“二师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十二岁那年,”她顿了顿,“第一次走这玉阶,你在我前面。”
周砚没有说话。
“你回头看了我一眼,”她说,“然后放慢了步子。”
那一日她跟在他身后,踩着他的脚印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她不敢踩师尊的影子,也不敢离师兄们太近,只敢小心翼翼地跟在最后。
二师兄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没有看清他的神情,只看见他放慢了步子。
她心里便涌上一股很暖的潮。
原来有人在意她走不走得动。
原来有人在等她。
“你还记得吗?”她问。
周砚沉默了很久。
夜风拂过,吹动他的衣摆,那枚青玉在月色下轻轻晃动。
“……记得。”
叶绾绾点了点头。
她没有再说话。
那夜,叶绾绾发起了高热。
她躺在榻上,浑身*烫,像是被架在火上烤。丹田处空落落的,缺了什么,却又说不上来缺的是什么。
她时而清醒,时而昏沉。
清醒时,她望着殿顶那盏长明灯,想起***前它就在那里,亮了***,从未灭过。
昏沉时,她梦见十二岁的自已,跪在山门外,仰头望着阶顶那个人。
她说,我愿意。
她说了三遍。
那个人始终没有低头看她。
翌日清晨,阳光照进殿中,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。
叶绾绾睁开眼。
殿中空无一人。
昨夜放在案头的水已经凉了,她烧了一夜,竟没有人来看过她。
她缓缓坐起身,牵动丹田处的伤,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她扶着床沿,等那阵眩晕过去。
然后她看见自已搁在案头的那只手,瘦得皮包骨头,青筋蜿蜒如枯藤。
她看了很久。
最后只是轻轻蜷起手指,将那只手藏进了袖中。
窗外,晨钟响了九下。
新的一日,又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