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落针可闻。，手指微微发颤。降书、户籍册、舆图——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功绩，做不得假。而那一沓泛黄的账册和信件，若真如萧惊渊所言，是林嵩十年前克扣军饷、勾结蛮族的证据……，目光在萧惊渊和林嵩之间来回游移。、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镇北大将军。、根深蒂固的当朝丞相。，这御座烫得厉害。“萧惊渊！”林嵩上前一步，须发皆张，“你好大的胆子！当年边关惨败，分明是你萧家用兵无方、贻误战机，致使三万将士埋骨北疆！陛下仁慈，只追责萧家父子，未牵连于你，让你戴罪立功戍守北疆——你不思感恩，反倒诬陷**重臣，该当何罪！”，字字如刀，劈头盖脸朝萧惊渊斩去。
萧惊渊却纹丝不动，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
那目光太过平静，平静得让林嵩心里莫名一突。

“林丞相。”萧惊渊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，“我方才只说呈上证据，并未指认丞相分毫。丞相这般急于辩驳，倒像是——做贼心虚。”

“你！”林嵩面色一僵。

****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，有人窃窃私语。

谢明轩轻咳一声，缓缓出列：“陛下，臣以为，此事关系重大，不可偏听偏信。萧将军所呈证据，需交由大理寺详加查验；林丞相身为**重臣，亦不可无端受辱。当务之急，是先核实证据真伪。”

这话说得四平八稳，两边都不得罪，却又隐隐偏向林嵩——大理寺卿是他的人，查验起来，自然有的是办法“核实”。

赵珩眉头微皱，正要开口，却听萧惊渊道：“谢太傅所言极是。证据真伪，自当核实。只是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从袖中又取出一物，双手呈上：“臣还有一人证，请陛下过目。”

人证？

林嵩心头一跳，死死盯着那东西——那是一封信，信封已经泛黄，火漆完好。

“这是何人书信？”赵珩问。

萧惊渊抬眼，目光直直看向林嵩：“当年萧家军中的粮草官周明，林丞相可还记得？”

林嵩脸色微变。

周明，当年负责押运粮草的小小校尉，萧家惨败后便下落不明。他派人找过，却始终生不见人死不见*。原以为早已死在乱军之中，难道……

“周明当年亲眼目睹军饷被克扣的全过程。”萧惊渊的声音依旧平静，“他手中还有一本账册，记录着每一笔被贪墨的军粮、每一两被扣下的军饷，以及——经手之人的姓名。林丞相想不想知道，那上面都有谁？”

满殿哗然。

林嵩面色铁青，手指微微颤抖。他忽然转向赵珩，扑通一声跪下：“陛下！萧惊渊居心叵测，先是率三十万大军压境，又伪造证据、收买人证，分明是要诬陷忠良、动摇国本！臣请陛下为臣做主！”

赵珩看着他，又看看萧惊渊，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“够了。”他沉声道，“今日之事，到此为止。萧爱卿所呈证据，交由大理寺查验；周明其人，交由刑部寻访。退朝！”

“陛下！”林嵩猛地抬头。

“退朝！”赵珩拂袖而去，背影匆匆，像是在逃离什么。

魏安尖声道：“退——朝——”

群臣面面相觑，缓缓跪送。

萧惊渊站起身，目光越过人群，再次投向侧殿的方向。

那里已经空无一人。

凤仪宫中，柳如烟倚在窗边，面色苍白。

她方才匆匆赶回，一颗心仍在狂跳。太和殿上那一幕幕，走马灯般在她脑中闪现——萧惊渊呈上证据时的从容，与林嵩对峙时的冷静，还有那一瞬，他看向侧殿的目光。

他看见她了。

他知道她在那里。

“娘娘。”苏婉清端着一盏茶进来，轻声道，“您脸色不好，喝口茶暖暖身子吧。”

柳如烟接过茶，却没有喝，只是捧在手中，望着窗外发呆。

“娘娘可是担心萧将军？”苏婉清压低声音。

柳如烟沉默片刻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他今日这般当众发难，林嵩岂会善罢甘休？”

“可萧将军手握证据，又有周明这个人证，说不定真能扳倒林嵩……”

“你不懂。”柳如烟摇头，“林嵩在朝中经营十年，*羽遍布，岂是那么容易扳倒的？大理寺卿是他的人，刑部也有他的人，那证据到了他们手里，是真是假，还不是他们说了算？”

苏婉清脸色微变：“那萧将军岂不是……”

柳如烟没有回答，只是将茶盏放下，起身走到妆台前，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木匣。

打开，里面是几封泛黄的信件。

“娘娘，这是……”

“当年林嵩威胁柳家的亲笔信。”柳如烟的声音很轻，“我这些年一直留着，就是等着有朝一日……”

她没有说完，但苏婉清已经明白了。

“娘娘要交给萧将军？”

柳如烟沉默良久，缓缓摇头：“现在还不到时候。今日朝堂上，陛下明显在回避——他既想借萧惊渊的手除掉林嵩，又怕萧惊渊**太大难以控制。这个时候把信交出去，只会让陛下更加猜忌。”

她将木匣重新锁好，放回原处。

“再等等。”她说，“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”

窗外，天色渐暗。

苏婉清迟疑道：“娘娘，奴婢有一句话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娘娘对萧将军……可是还……”

柳如烟没有回答。

良久，她轻声道：“婉清，你知道吗，有些事，不是想忘就能忘的。有些人，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。”

她抬手抚上心口，那里，半块玉佩贴肉藏着。

“十年了。”她说，“我以为我能忘，我以为我能恨。可今日在太和殿上，我看见他的第一眼，就知道——我骗了自已十年。”

丞相府，密室。

林嵩面色阴沉地坐在太师椅上，面前站着几个心腹幕僚。

“查。”他冷冷道，“给我查那个周明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*。”

“是。”一人领命而去。

另一人小心道：“相爷，萧惊渊今日这一手，分明是有备而来。咱们是不是该……”

“该什么？”林嵩瞥了他一眼，“该慌？该怕？该求饶？”

那人噤声。

林嵩站起身，走到墙边，望着墙上挂着的大靖舆图。他的目光落在北疆那片土地上，良久，忽然冷笑一声。

“他以为拿着几封破信、找来个把证人，就能扳倒我？”他转过身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“让他查。查到最后，他会发现，那些证据，全是假的。那个证人，也是假的。”

幕僚们面面相觑。

“相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
林嵩没有解释，只是缓缓道：“传信给太后，就说……我有要事求见。”

他走到窗前，望着皇宫的方向，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
萧惊渊，你以为你赢了一局？

可惜，这盘棋，才刚刚开始。

御书房中，赵珩独自坐着，面前摊着萧惊渊呈上的那卷证据。

账册上的每一个数字，都触目惊心。

十万两军饷，只有三万两到了边关。二十万石军粮，只有五万石运到了军营。剩下的那些，全被克扣，全被贪墨，全变成了林府花园里的奇花异草，变成了林家人身上的绫罗绸缎。

而三万将士，就因为缺粮少饷，活活被蛮族铁骑踏成了肉泥。

赵珩的手在颤抖。

他知道林嵩贪，却不知道他贪到这个地步。

他知道朝堂**，却不知道**到这般触目惊心。

可他更知道，现在还不是动林嵩的时候。太后尚在，林家的*羽遍布朝野，一旦*急了，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

他需要萧惊渊。

可他更怕萧惊渊。

一个能扳倒林嵩的人，同样能扳倒他。

赵珩闭上眼睛，久久不语。

良久，他忽然开口：“魏安。”

“老奴在。”

“你说，萧惊渊和柳如烟……当年的事，是真的吗？”

魏安心头一跳，小心翼翼地答道：“老奴……不知。”

赵珩睁开眼睛，目光幽幽。

“传旨。”他说，“明日设宴麟德殿，为萧将军接风洗尘。让……贵妃作陪。”

魏安一愣：“陛下，这……”

“怎么？”赵珩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，“朕的话，你没听见？”

魏安慌忙跪下：“老奴遵旨。”

赵珩没有再说话，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。

今夜，没有月亮。

凤仪宫中，柳如烟正要安歇，忽然接到御前的口谕。

“明日麟德殿，为萧将军接风，请贵妃娘娘作陪。”

她怔住了。

苏婉清脸色发白：“娘娘，陛下这是……”

柳如烟沉默良久，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里，有苦涩，有无奈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“他是在试我。”她说，“也是在试他。”

苏婉清急道：“那娘娘明日……”

柳如烟走到窗前，望着那轮被乌云遮住的月亮，轻声道：

“明日的事，明日再说吧。”

她攥紧了袖中的半块玉佩。

明日，她将再次与他相见。

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
在皇帝的注视之下。

她该怎么办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