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云钊叹了口气,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,“皇上**快三十年,没打过一次大仗,就想着安安稳稳当他的皇帝。
他怕建了新军,把控不住,会打破现在的‘安稳’;佞臣把持朝政,只给皇上听一些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的话,你知道吗?
前线的粮草,本该每月月初运到,可近年来,每次都要拖上一个多月,就这粮草也不是足量交付,每次都有部分被潘党的人贪了去。
将士们怨声载道,到时要不了妖族进犯,落日山脉都会不攻自破..”他越说越激动,咳嗽了几声,声音也沙哑了些:“我三番五次上书,求皇上建新军、查**,可皇上不听,那些贪赃枉法的人也恨我,他们联合起来说我‘妖言惑众’,皇上顺水推舟,把我罢了。”
郑龙似懂非懂地听着,小手紧紧攥着郑云钊的衣角:“爹,那些是坏人?
他们**的钱财还不够吗?
为什么还要贪士兵的粮草啊?
前线的士兵们不是会饿肚子吗?”
“坏?”
郑云钊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他们只想着自己的荣华富贵,哪里管士兵的死活,哪里管百姓的安危。
一旦妖族真的打过来,他们第一个跑,可到时候,咱们这些老百姓,就只能任人宰割了。”
车厢里陷入了沉默,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。
郑龙靠在郑云钊的怀里,小声说:“爹,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,保护百姓,打妖族。”
郑云钊看着儿子认真的眼神,心里一阵温热。
他摸了摸儿子的头,没说话,只是目光又投向了落日山脉的方向,眼底满是忧虑——他不知道,这场归途,不仅有故乡的等待,还有一场致命的阴谋,正在暗处酝酿。
夜幕像一块沉重的黑布,将东**腹地盖得严严实实。
京城大学士府邸的书屋却还亮着灯,烛火在黄铜烛台上跳跃,将屋内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映在墙上,像鬼魅一般。
书屋的门是上好的紫檀木,关得严严实实,门帘是绣着暗纹的黑丝绒,挡住了外面的光线。
屋内燃着昂贵的龙涎香,烟气袅袅,却掩不住空气中的阴鸷。
上首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,身穿绯色官服,补子上绣着仙鹤,正是潘**的心腹——李主事。
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却没喝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眼神阴沉沉的,像淬了毒的刀子。
左边的椅子上坐着张御史,他穿着青色官服,身材微胖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。
他手里攥着一块玉佩,手指不停地**,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李主事,像是在观察他的脸色。
右边的王郎中则穿着蓝色官服,留着山羊胡,手指捻着胡须,眉头微蹙,似乎有些犹豫,可嘴角的笑意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。
“郑老儿这一罢官,倒是清净了。”
李主事先开了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他将茶杯放在桌上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轻响,“他三番两次上书要建新军,还想查前线的粮草,真当自己是忠臣了?
也不想想,一旦新军组建,朝堂的格局就要打乱,咱们潘党好不容易攒下的势力,岂不是要毁在他手里?”
张御史立刻附和,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:“李主事说得是!
那郑云钊就是个老糊涂!
康隆帝一心求稳,只想安安稳稳当他的皇帝,他偏要没事找事,惹皇上不高兴。
再说了,前线吃紧,后线才能紧吃啊——那些粮草,若是不截留一点,咱们哪里来的银子孝敬潘**?
潘**不舒坦了,咱们这些人,又能有什么好日子?”
他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,打开里面是几颗圆润的珍珠:“这是上个月淘到的新玩意,还请李主事帮忙给掌掌眼。”
王郎中捻着胡须,点了点头,语气却有些迟疑:“话是这么说,可郑云钊毕竟当了二十多年的学士,在朝堂上还有些人脉。
如今他只是罢官回乡,若是日后康隆帝反悔了,再召他回京城,咱们岂不是麻烦?”
这话一出,屋内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。
李主事的眼神沉了沉,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着,过了一会儿,他突然做了个手势——右手放在脖子上,轻轻一抹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张御史的眼睛立刻亮了,他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更低:“李主事的意思是……斩草除根?”
李主事点了点头,语气冰冷:“留着他,始终是个祸患。
如今他刚罢官,身边没了护卫,回乡的路又远,正是下手的好时机。
只要把他‘做’了,就算日后康隆帝真有其他想法,也没人可用了,到时候其他人兔死狐悲,朝堂之上,就真的是咱们潘党说了算!”
王郎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他犹豫着说:“可……若是被人查出来,咱们岂不是要担责任?
康隆帝虽然‘**’,可要是知道有人连前内阁学士都敢动,恐怕也不会轻易放下这事。”
“放心。”
李主事冷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,放在桌上,“我准备让御暗阁的人悄悄联系青煞帮。
那些山匪常年在边境作乱,跟官府早就结了仇,让他们动手,事后就算查起来,也只会查到山匪头上,跟咱们没关系。
再说了,那些山匪拿了咱们的银子,自然会把事情做得干净利落,绝不会留下蛛丝马迹。”
张御史凑过去看了看纸条,上面写着郑云钊回乡的路线和时间。
他脸上露出谄媚的笑:“李主事想得真周到!
这样一来,既除了祸患,又不会牵扯到咱们,真是一举两得!”
王郎中看着纸条,眉头慢慢舒展开,嘴角也露出了笑意:“还是李主事有办法。
那……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“就定在三日后,他们经过黑风口的时候。”
李主事拿起纸条,凑近烛火,看着纸条慢慢烧成灰烬,“黑风口地势险要,两边都是悬崖,中间只有一条窄路,山匪在那里动手,就算有路人经过,也看不见。
到时候,只说郑云钊遇到了山匪,被劫杀了,谁也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。”
他将灰烬吹到地上,眼神里满是得意:“等郑云钊死了,咱们再在朝堂上散布些他‘通妖’的谣言,让他死后也落不了好名声。
这样一来,既除了祸患,又能震慑那些跟咱们作对的人,岂不是好?”
张御史连忙点头,脸上的肥肉抖了抖:“好!
就按李主事说的办!
我这就去安排人去和山匪对接,让他们提前在黑风口等着!”
王郎中也站起身,对着李主事拱了拱手:“那我就去准备些‘证据’,等郑云钊的死讯传来,就把‘通妖’的谣言散出去。”
李主事点了点头,端起桌上的热茶,喝了一口,眼神阴鸷:“都去吧,记住,这事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,不能出任何差错。
若是出了纰漏,咱们谁也别想好过!”
张御史和王郎中连忙应了声“是”,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书屋。
屋内只剩下李主事一人,他看着跳动的烛火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,吹得窗棂“哐当”作响,烛火晃了晃,差点熄灭。
李主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,眼底的狠厉更甚:“郑云钊,这都是你自找的,怪不得别人。”
夜色更深了,书屋的灯还亮着,只是那烛光,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而此时的古道上,郑云钊还不知道,一场致命的危机,正在黑风口等着他。
暮秋的风卷着碎石子,在黑风谷的峭壁间打旋,发出“呜呜”的怪响,像极了亡魂的哭嚎。
郑龙扒着马车的青布帘,小半个身子探出去,手里还攥着那只断了线的木鸢——方才赶路时被风吹得晃悠,他一首攥着没放。
十岁的少年脸上沾了点尘土,眼神里却满是对故乡的期待,连声音都带着雀跃:“邓伯,咱们走到哪了?
还有多久能到郑家村啊?”
前方赶车的邓伯勒住缰绳,老马打了个响鼻,喷出一团白气。
他年近五十,鬓角己染了霜,脸上刻着坚毅,此刻却笑着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,指了指前方窄得仅容两车并行的山谷入口:“少爷,前面就是黑风谷了。
您瞧那两边的山,跟夹着的门板似的,过了这谷,再赶一天的路,就能瞧见郑家村外的老槐树了。”
郑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黑风谷入口处的峭壁首插云霄,崖壁上生着歪歪扭扭的枯树,枝桠像鬼爪似的伸向天空,风一吹,枯枝***发出“吱呀”声,看得人心里发紧。
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刚想缩回车厢,却听见后面车厢里传来母亲苏婉温柔的声音:“龙儿,外面风大,快进去,别吹着了。”
郑龙应了一声,刚要放下车帘,突然听见“咻——咻——”的破空声从两侧密林里传来,那声音又尖又利,像是毒蛇吐信。
他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按进了车厢底部。
“不好!
有埋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