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食小肆

从姜铃之口中，食小肆总算拼凑出这个陌生世界的轮廓。

这里是腾龙王朝，天下由三大强国分治：玉玲国以女子为尊，国中女子皆可参政，且人人擅制奇香，据说宫廷秘制的“醉流霞”能让猛虎俯首；悬木国则是医者的圣地，举国上下皆通药理，街头走卒都能辨识百种药草，更有“活死人肉白骨”的神医传说；而她们此刻所属的华光国，虽在权势上稍逊前两者，却因盛产香料闻名天下，国中香料行遍布街巷，连寻常百姓家都能闻见淡淡的异香。

至于为何沦落至此，姜铃之的声音低了几分：“我们都是被牵连的。

府里的老爷，或是沾亲带故的长辈贪了**的银子，事发后满门流放，这才要去那苦寒的北荒。”

“好家伙，竟是架空设定！”

食小肆心里咯噔一下，随即又松了口气，“这样倒省得对照历史了，怎么活全看自己本事。”

理清来龙去脉，她连忙握住姜铃之的手：“姐姐，真是太谢谢你了。

若不是你告诉我这些，我怕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，更别说撑到北荒了。”

说着便在身上摸来摸去，想找些东西答谢——穿越前她总爱往口袋里塞些小零食、小玩意儿，谁知此刻掏遍了衣兜，只有几个用竹筒密封的调味品，除此之外空空如也。

她脸上泛起窘迫，无助地望向西周，目光扫过众人枯槁的面容，终究是没再找下去。

“小肆姑娘，别找了。”

姜铃之轻轻摇头，眼底藏着难掩的疲惫，“这几日大家全靠喝溪水吊着命，身上但凡能填肚子的，头三天就见了底。

昨儿个还有位老嬷嬷没撑住，就……就倒在路边了。”

食小肆心里一沉，忽然想起自己竹筒里的盐。

她趁周围人不注意，悄悄拿出一个盐筒，飞快塞进姜铃之手里，又用袖子掩住两人的手，压低声音说：“这个你拿着。

下回喝水时捏一小撮放进去，能补补力气，兴许能多撑几日。

记住千万别放多了，不然越喝越渴。

对了，别叫我姑娘了，喊我小肆就行。”

姜铃之的手猛地一颤，盐粒硌在掌心，像细小的冰晶。

她慌忙想塞回来：“这怎么行？

盐在流放路上比金子还金贵，你自己留着……放心，我还有呢。”

食小肆拍了拍腰间系着的几个竹筒，笑得坦荡，“我这人爱琢磨吃食，走之前从厨房揣了好几筒，够用一阵子。”

姜铃之望着她亮闪闪的眼睛，犹豫片刻，终究是紧紧攥住了盐筒，声音带着哽咽：“那……我就多谢你了，小肆。

我先回队伍里去，免得她们又要找碴，你自己多当心。”

“好，你也保重！”

食小肆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想起什么，扬声问道，“还没问姐姐芳名呢？”

姜铃之脚步一顿，回头望过来，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脸上，映得眉眼格外柔和：“我叫姜铃之，你喊我姜姐就好。”

“嗯！

谢谢姜姐！”

话音刚落，身后突然飘来一道阴阳怪气的模仿：“谢谢你姜姐~”食小肆转头，正对上曲商儿那张又红又肿的脸。

这姑娘显然没吃够教训，此刻正梗着脖子瞪她，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。

“哟，这不是挨了我一巴掌的大小姐吗？”

食小肆挑眉，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谑，“怎么，还当自己是府里娇生惯养的主子？

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，倒还能出声？”

“你！”

曲商儿被噎得说不出话，捂着脸颊的手紧了紧，指节泛白。

食小肆故意扬起手，作势要打：“怎么，嫌一边肿着不好看，想让另一边也对称对称？

我可提前说，我干惯了粗活，手上没轻没重的。”

“啊！

别打我！

娘！”

曲商儿吓得尖叫，猛地往后缩，双手死死捂住脸，身子抖得像筛糠。

“哈哈哈，真是个活宝。”

食小肆收回手，笑得开怀，“看来这流放路上，倒不至于太闷了。”

她转身跟上队伍，没瞧见曲商儿慢慢放下手时，眼底那抹淬了毒似的狠戾——这一巴掌，算是彻底结下了梁子。

日头渐渐爬到头顶，毒辣的阳光晒得人头晕眼花。

就在众人快要虚脱时，班头终于扬手喊停：“都在这儿歇会儿！

小六，你去附近瞅瞅，有没有水源！”

“得嘞，头儿！”

一个精瘦的衙役应声而去，脚步轻快得像只猴子。

不过一炷香的功夫，就见他连滚带爬地跑回来，脸上带着狂喜：“头！

前面一里地有小溪！

水还清得很！”

“太好了！

有水喝了！”

“天不绝我啊！”

队伍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，连最麻木的老人都露出了些微活气。

班头却没那么乐观，皱着眉说：“先别高兴太早，还不知顺不顺路。

既然找到了，就加快脚步，到溪边喝够了水，歇口气再走。

小六，带路！”

“好嘞！”

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，潺潺的溪水终于出现在眼前。

青石板似的河床下，游鱼清晰可见，阳光洒在水面上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众人像疯了似的扑过去，有的首接趴在溪边牛饮，有的掏出随身的水壶拼命往里面灌，一时间只听见“咕咚咕咚”的喝水声。

食小肆却站在原地没动，望着那片清澈的水，忽然想起自己坠海时的场景——冰冷的海水争先恐后地往嘴里灌，窒息的痛苦像无数只手扼住喉咙。

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，脸色有些发白。

“你怎么不去喝水？”

班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带着几分审视。

食小肆回过神，强压下心头的不适，扯出个笑：“哦，这就去。”

说着便慢悠悠地挪到溪边，蹲下身用手掬了点水，只敢沾沾嘴唇，实在喝不下去。

“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
班头看她一眼，转头对两个手下道，“小西、小五，你们去附近转转，看看有没有野味。

正好让这姑娘露一手，瞧瞧她到底会不会做饭。”

“是！”

两个衙役领命，拎着**钻进了树林。

就在这时，曲商儿的尖叫又响了起来：“你在偷偷摸摸放什么东西！”

食小肆抬头，只见她像只斗鸡似的冲到姜铃之面前，一把抢过对方手里的竹筒，脸上带着抓包的得意：“呵，敢偷摸藏糖，当我不知道？

我替你收着！”

说着便倒出一把往嘴里送，余光瞥见食小肆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，顿时恼羞成怒：“看什么看？

你个废物！”

话音刚落，她突然“啊”地一声尖叫，紧接着“呕”地吐了出来——那哪里是糖，分明是咸得发苦的盐！

“是盐！

你个骗子！”

曲商儿气得浑身发抖，瞪完食小肆，竟扬手把竹筒往姜铃之身上扔去。

“小心！”

食小肆眼疾手快，一个箭步冲过去，在半空接住竹筒，飞快拧上盖子。

她转头看向姜铃之，把竹筒往她手里塞：“姜姐，没事，我再给你换一个。

你们人多，我一个人用不了多少，刚好够。”

说着又从腰间解下一个新的盐筒递过去。

“嘿，说起来也奇了，”食小肆心里嘀咕，“虽说前身做饭不咋地，架不住家伙什齐全，这身上竟揣了七八个竹筒，装着盐、糖、香料，倒像是专门为流放准备的。”

“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姜铃之红了眼眶，捏着盐筒的手微微发颤，“都怪我不小心，被她抢了去。”

“没事的姜姐。”

食小肆握紧她的手，低声说，“现在大家都知道是盐了，反倒没人会抢了。

回头有人问起，你就说靠这个充饥——谁也不爱喝盐水，衙役更不会管。

要不是你告诉我那些事，我现在还懵着呢，这点东西算什么。”

“你这孩子……”姜铃之叹了口气，悄悄回头瞥了眼不远处的几个女眷，见她们没注意这边，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食小肆手里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小肆，不瞒你说，我也是失忆的。

前几日被府里的老爷在竹林捡到，收了当姨娘，本定了昨晚办婚事，谁料突然出了这档子事。

她们一路都视我为眼中钉，说我晦气，克死了老爷。

若不是你给了盐，让我在她们面前还有点用处，恐怕早被她们推下山崖了。

这玉佩你拿着，说不定哪天能打点官差，让你好过些。”

食小肆低头一看，掌心躺着块温润的玉佩，雕着繁复的缠枝纹样，阳光底下泛着淡淡的莹光，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
她刚想推回去，就被姜铃之按住了手。

“拿着，就当是我谢你的。”

姜铃之的眼神格外恳切。

就在这时，一道尖利的声音插了进来：“姜氏，磨磨蹭蹭做什么？

我走了半天脚都酸了，过来给我按按！”

食小肆连忙把玉佩塞进怀里，抬头望去，只见一个穿着锦缎衣裳的妇人正坐在包袱上晃着脚，满脸骄横——正是刚才让姜铃之按脚的那位。

“来了来了！”

姜铃之慌忙应着，又对食小肆使了个眼色，“我这不是跟姑娘换了瓶新盐嘛，这就来！”

说罢快步走了过去。

那几个女眷听说换了新盐，倒没再为难她，只是推搡了几句，便让她跪下给那妇人捶腿。

食小肆看着姜铃之佝偻的背影，心里不是滋味，正想做点什么，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——“食小肆，你给我站住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