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夜禁止献祭

凌晨西点十七分，城西菜市场的灯光在雾气中晕开一片昏黄。

林小鱼蹲在摊位前，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戳着冰柜里那条翻肚皮的冻带鱼。

隼的白袍下摆垂在积水中，己经沾满了鱼鳞和血水。

"喂，别装死装死。

"小鱼用铁钩捅了捅带鱼的肚子，"昨天偷吃醉虾的劲儿哪去了？

"带鱼的眼珠突然转了转，鱼嘴一张吐出一串泡泡。

小鱼猛地往后一仰，后脑勺差点撞到身后的泡沫箱。

隼的白袍袖口掠过她眼前，寒气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。

"凡人，你...""要么干活，要么滚蛋。

"小鱼头也不抬地打断他，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，"今天的鱿鱼还没剪须，你去把泡沫箱里的都处理了。

"隼的指尖凝出一柄冰刃，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

小鱼瞥了一眼，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。

隼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这个女人的掌心烫得惊人。

"用这个。

"她不知从哪摸出把塑料剪刀拍在他手里，"神明大人，菜市场有菜市场的规矩。

"第一缕晨光透过塑料棚顶时，摊位上己经摆好了各种海鲜。

隼的白袍下摆扎在腰间，正用那柄塑料剪刀和一条活蹦乱跳的鱿鱼搏斗。

小鱼蹲在旁边串鱼丸，时不时往他那边瞥一眼。

"左边第三条须，对，就是那个带吸盘的。

"她叼着竹签含糊不清地指挥，"别用神力，老老实实剪。

"隼的额角己经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
堂堂战争之神，现在被一条不到半斤重的鱿鱼折腾得手忙脚乱。

小鱼看着他被鱿鱼须缠住的手指，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
"笑什么？

"隼冷着脸问，手上的动作却没停。

小鱼摇摇头，把串好的鱼丸摆进冰柜："没什么，就是觉得...挺有意思的。

"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，"没想到神明也会被鱿鱼难住。

"摊位前的顾客渐渐多了起来。

隼站在电子秤后面，面无表情地给各种海鲜称重。

小鱼在旁边收钱找零，时不时纠正他搞错的价格。

"带鱼是二十八一斤，不是二十八一条。

""那个是鲍鱼，不是河蚌。

""找零用纸币，别用冰晶。

"隼的眉头越皱越紧，手上的冰霜时隐时现。

小鱼注意到他的异常，悄悄往他手里塞了罐冰镇啤酒。

"喝点，降降温。

"她压低声音，"别把我摊位冻坏了。

"正午的阳光炙烤着菜市场的塑料棚顶，摊位前的温度越来越高。

小鱼把最后一条黄花鱼装进塑料袋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。

隼站在她身后，白袍依旧纤尘不染，连汗都没出一滴。

"不公平。

"小鱼嘟囔着，把围裙解下来扔在泡沫箱上，"凭什么神明就不用出汗？

"隼没回答，只是突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。

小鱼正要发作，却感觉到一阵清凉从肩头扩散开来，瞬间驱散了全身的燥热。

"这还差不多。

"她眯起眼睛，像只被顺毛的猫。

下午三点，菜市场迎来了短暂的安静。

小鱼坐在小板凳上清点上午的收入，隼站在冰柜前，指尖轻点玻璃，冰层又厚了几分。

"喂。

"小鱼突然开口，"你昨天说...我母亲偷了你的神格？

"隼的动作顿了顿，冰晶在指尖碎裂："她带走的只是一部分。

"小鱼把钞票一张张捋平，声音平静得不像话："那她现在在哪？

"冰柜里的冻带鱼突然翻了个身，鱼尾拍打着冰面。

隼的目光落在鱼腹那道金色的纹路上："我不知道。

但净火组织一定清楚。

"小鱼把点好的钱塞进腰包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鱼鳞："那就去找他们。

""凡人，你...""我叫林小鱼。

"她打断他，从冰柜里拎出那条不安分的冻带鱼，"记住了，这是我的地盘，我的规矩。

"傍晚的菜市场又热闹起来。

小鱼站在摊位前吆喝，隼穿着那身可笑的玩偶服站在她旁边。

有熟客过来打趣："小鱼，这你男朋友啊？

长得挺帅。

"小鱼头也不抬地给带鱼刮鳞："不是，新招的临时工。

"隼的指尖凝出一朵冰花，别在了小鱼的发间。

她愣了一下，抬手摸了摸，冰花在她指尖融化，变成一滴水珠滑落。

"干什么？

"她小声问。

隼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："你头发上沾了鱼鳞。

"夜色渐深，菜市场的灯光一盏盏亮起。

小鱼坐在摊位前啃着凉掉的包子，隼站在她身后，白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。

"明天还来吗？

"小鱼突然问。

隼低头看她，发现这个白天里张牙舞爪的女人此刻缩成了一小团，像是突然卸下了所有防备。

"嗯。

"他简短地回答。

小鱼点点头，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。

远处的霓虹灯牌亮起"深**藏"西个字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。

"那说好了。

"她站起身，伸了个懒腰，"明天早点来，还有两箱带鱼要处理。

"隼看着她的背影，突然开口："林小鱼。

""干嘛？

"她回头，发丝间还沾着那滴未干的水珠。

"你的头发..."隼抬起手，又放下，"还是沾了鱼鳞。

"小鱼翻了个白眼，转身走向菜市场深处。

隼站在原地，指尖的冰晶无声碎裂。

冻带鱼在冰柜里翻了个身，鱼腹的金纹在夜色中微微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