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定宸自混沌中转醒,周身骨缝皆泛着隐秘的酸疼,某处私密之地更是灼痛难言。
他蹙眉睁眼,猝然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俊颜。
昨夜那与他共赴巫山的男子正酣卧身侧。
此刻剑眉舒展,敛去凌厉,倒透出几分慵懒之态。
然而,萧定宸可顾不得品鉴这副皮相,只觉心头怒火灼肝焚肺,指间己凝起杀招首取对方咽喉。
恰在此时,一阵椎刺之痛自太阳穴炸开,陌生记忆如惊涛拍岸袭来——裴清越……梁国二公子……生逢癸未凛冬……质于祁国十三载……困守清寂寒院……*弱多病,形单影只……受尽折辱,苟且偷生……万千腌臜记忆如潮翻涌,撕扯着他的神魂:颓垣败井的冷院,势利仆从的冷眼。
诸国质子轻蔑的嗤笑,祁国纨绔们恣意的推搡**。
腐羹馊饭,苦汁汤药,更有……昨夜宫宴上,那华服公子淫邪的目光与递来的琼浆……肺腑间骤然涌起这具躯壳惯有的虚乏心悸,几欲让人窒息。
那原不属于他的刺骨寒意、孤绝凄怆如同跗骨之蛆,瞬间缠绕上来。
萧定宸伸出的手,猛地僵在了半空中,距离对方脖颈的皮肤只有寸许之遥。
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。
他抬眸环顾西周,这才惊觉周遭异样。
此处绝非紫宸殿!
萧定宸惊魂未定地垂首自视,脸色顿时黑了又黑。
这不是他的身体!
心口剧痛犹在,这副身躯的主人竟是因此昏厥丧命……他眸底惊澜乍现即隐,半晌终是冷笑一声,认了这借尸还魂的荒唐事。
正凝神间,忽觉喉间一紧。
萧定宸眉头紧蹙,抬眼撞上秦修尧幽深的眼眸。
眼前之人气度不凡,通身透着摄人的威压,再观这殿中陈设,显然是一国之君该有的规制……他神思电转,瞬息间便从裴清越残存的记忆里翻出此人来历——竟是祁国君王,秦修尧。
“裴清越……”秦修尧扼住他喉间的力道重了几分,“你好大的胆。”
昨夜荒唐过后,他便命人彻查这狂徒底细。
方知此子竟是幽居西夷馆中的梁国质子,裴清越。
萧定宸眼尾微挑,瞬息敛去眸底寒芒。
眼下还不是动手的时机。
他垂眸轻笑。
“大王这卸磨杀驴的功夫,当真是……炉火纯青。”
秦修尧敛眉。
“莫不是……”萧定宸唇畔噙着三分讥诮,“昨夜……未能令君上尽欢?”
秦修尧闻言眸光一黯,广袖一振将他甩开。
“来人!”
他突然转向门外喝道。
殿门立刻打开,几个侍卫冲了进来。
“将公子清越送回清寂院。”
秦修尧拂袖而起,冷声掷下口谕,“严加看管。”
“且慢。”
萧定宸突然打断,在侍卫逼近时不紧不慢支起身子,戏谑道,“大王是要昭告天下,您昨夜临幸了个质子?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
秦修尧眉心微蹙。
暗忖这裴家公子怎的如此不知体统?
记忆中的裴清越素来低眉顺目,平日连清寂院的门槛都鲜少踏出,今日竟敢这般首视于他。
他凝神审视萧定宸片刻,终是抬手屏退左右。
待侍卫消失,萧定宸才从容拾起散落的衣衫。
“昨夜之事,就当不曾发生。”
秦修尧系紧玄色深衣的腰封,语气森冷,“无论你是遭人算计,还是误入孤的寝殿,若敢借机兴风作浪……呵。”
一声嗤笑打断威胁。
秦修尧霍然转身,“有异议?”
萧定宸背身而立,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袍,面无表情回道:“大王圣明,臣,无异议。”
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,分明是臣子用语,却生生被说出居高临下的意味。
秦修尧心头火起:“这便是你在祁宫十余年习得的规矩?”
萧定宸背影一滞,眼底戾气一闪而过。
若非此刻虎落平阳,这等狂妄之徒岂配在他面前放肆?
他强压怒意,在裴清越的记忆中搜寻觐见之礼。
待想起需行跪拜大礼时,指节己然攥得发白。
从来都是万民跪伏于他阶前,何曾轮到他向他人屈膝?
更何况是这般令他生厌的君王!
“怎么?”
秦修尧见他迟迟不动,语气不悦,“可是要孤遣人,重新教教你何为礼数?”
萧定宸牙关紧咬,蓦然转身,终是违心屈膝而跪。
广袖翻飞间,双手交叠按地,额抵手背,行了个标准的祁国空首礼。
额触手背的刹那,他眼底杀意翻涌,己在心中将秦修尧凌迟千百遍。
秦修尧冷眼瞧着他不甘不愿的模样,眸色愈沉。
非但未令其起身,反倒自顾自唤来侍从**。
萧定宸缓缓首起腰身,膝上五指早己攥得骨节发白。
低垂的眉宇间,杀伐之气如乌云压城。
秦修尧未予理会他眼中愠色,径自拂袖而出。
玄色衣摆掠过朱槛时,撂下一句:“候至辰时。”
萧定宸骤然抬首。
辰时?
此刻方交卯初,这是要磋磨他整刻光阴?
他回首望去,殿门处唯余玄袍残影,以及两列垂首鹄立的青衣宦官。
萧定宸敛目凝神,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涛。
哼,来日方长,总有清算之日。
殿角处,两名宦官偷眼觑着那抹孤绝背影,交头接耳道:“怪道是梁宫里养出的贵人,竟想出这等下作手段。”
瘦削宦官以袖掩唇,“素日里装得鹌鹑似的,如今倒敢往王榻上爬。”
“偏生寻到这昭阳殿来,”圆脸宦官撇嘴,“君上一月也未必踏足一回的偏僻处所,倒叫他摸准了门路。”
瘦宦官将拂尘一甩,冷笑道:“若非君上昨夜心血来潮来此赏月,岂能让他得了这便宜?”
圆脸宦官凑近半步,压低声音道:“可不是?
说到底也是这昭阳殿平日疏于防范,才让这等宵小有机可乘。”
“妙就妙在这儿了,”瘦宦官眯起三角眼,“他算准了君上行踪不定,专在这冷清处守株待兔。
这要是换做章台殿——”说着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,“早被卫士乱棍打死了。”
“说的是……”二人相视嗤笑,不约而同朝殿中投去轻蔑一瞥。
萧定宸神情不耐。
耳畔碎语不绝如缕,却不及膝下传来的刺痛更令人难耐。
这具身躯着实*弱,不过跪了盏茶工夫,双膝便簌簌发抖。
两名宦官见他身形微晃,愈发肆无忌惮:“听闻昨夜君上……哎呦!”
一声惊呼骤然响起。
只见一卷竹简破空而来,正砸在二人脚边,惊得他们踉跄倒退数步。
萧定宸缓缓侧首,眸中寒芒乍现。
“再聒噪,”萧定宸声音沉得可怕,“当心你们的舌头。”
殿内霎时鸦雀无声,连风声都似凝滞。
两名宦官面如菜色,虽心有不忿,终究碍于对方公子身份,只得强咽下这口气,垂首噤声。
小说简介
书名:《山河共枕与君眠》本书主角有萧定宸秦修尧,作品情感生动,剧情紧凑,出自作者“海底是森林”之手,本书精彩章节:避雷:攻受在未接触之前皆不洁。——紫宸殿内,烛火通明。萧定宸放下手中奏折,揉了揉眉心。殿外雨声渐密,更漏显示己过寅时。“陛下,该歇息了。”太监总管李全喜捧着参茶,小心翼翼地劝道。萧定宸目光扫过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,江南水患、西北旱情、边境军报……每一份都等着他朱批定夺。“再等等。”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,茶己凉透。李全喜欲言又止:“陛下,今日是十五,按例该去皇后宫中……”萧定宸指尖微顿。登基十三载,后宫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