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跟着那妇人穿过喧闹的人群,鼻腔里的腥臊味更浓了。
妇人的摊子在菜市场东头,支着个锈迹斑斑的铁架子,上面挂着半扇猪肉,肥瘦相间的肌理上还沾着点没擦净的血珠。
铁架下摆着个厚木板案子,案角堆着把明晃晃的剔骨刀,刀刃上的寒光让嬴政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——那刀的锋利程度,竟不亚于他收藏的赵国镔铁刀。
“站这儿别动。”
妇人丢下一句话,转身从摊子底下拖出个蓝色塑料桶,拧开盖子舀了半瓢水,又从腰间围裙的口袋里摸出个小铁盒。
嬴政眯起眼盯着那铁盒。
盒子是银白色的,比他的印玺小得多,上面印着些歪歪扭扭的字(后来他才知道是“碘伏”)。
妇人打开盒子,用一根沾了褐色液体的棉签朝他走来,那液体散发出刺鼻的气味,像极了宫里用来消毒的烈酒,却又多了股说不出的怪味。
“把胳膊伸出来。”
妇人扬了扬下巴,语气不容置疑。
嬴政往后缩了缩胳膊,眼神骤然变冷:“此乃何物?”
“消毒的,”妇人不耐烦地解释,“你胳膊破了,不擦点这个要发炎的。”
“发炎?”
嬴政皱眉,他只知道伤口会化脓、会溃烂,从未听过“发炎”这个词。
他盯着那褐色液体,忽然想起李斯曾上奏过的“方士炼丹”,那些方士就爱用些颜色古怪的药膏,说能“强身健体”,实则多半是些害人的玩意儿。
“此乃巫蛊之术。”
嬴政断然喝道,“朕乃天子,岂容尔等用秽物玷污龙体?”
妇人像是听到了什么*****,“嗤”地笑出声:“还龙体呢?
我看你是伤口疼糊涂了。
这叫碘伏,杀菌的,不信你问旁边张屠户,他上次切到手,就是用这个抹好的。”
她朝隔壁摊子喊了声:“老张,你那碘伏是不是跟我这一个牌子?”
隔壁卖牛肉的汉子探出头,咧嘴露出黄牙:“是啊王姐,这玩意儿管用!
上次我家狗被车蹭了下,抹了两天就好了!”
“狗?”
嬴政的脸色彻底黑了。
这妇人竟敢把他与**相提并论?
他正要发作,却见妇人己经不耐烦地撸起袖子,左手抓住他的胳膊,右手拿着棉签就往伤口上按。
“嘶——”尖锐的刺痛让嬴政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痛感比他当年在战场上被流矢擦伤还要烈,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往肉里钻。
他猛地想抽回手,却发现这妇人看着微胖,力气竟大得惊人,铁钳似的攥着他的胳膊,纹丝不动。
“别动!
越动越疼。”
妇人的声音沉了沉,手上的力道却松了些,“我知道这玩意儿蛰得慌,但总比你那伤口烂掉强。”
嬴政咬着牙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活了三十年,除了少年时在赵国为质受过屈辱,还没人敢这么对他动手动脚。
可看着妇人专注的眼神——她眉头微蹙,小心翼翼地避开最深处的伤口,动作虽粗,却意外地带着点章法——他心头的怒火竟莫名消了些。
等妇人用一块白色的、带着粘性的布(后来他才知道是创可贴)把伤口盖住,嬴政才挣开她的手,语气依旧生硬:“多谢……但下不为例。”
妇人没理他,把用过的棉签扔进旁边的红色塑料桶里,又用瓢里的水冲了冲手。
“我说,你到底是哪儿来的?”
她靠在肉案子上,抱着胳膊打量他,“看你这袍子料子,不像是便宜货,但也不至于穿成这样来菜市场发疯吧?”
嬴政挺首脊背,正要重申自己的身份,眼角的余光瞥见几个穿着藏青色制服的人朝这边走来——正是刚才远处那几个闪着红蓝灯的铁盒子里下来的人。
他们腰间别着黑色的棍子(后来他才知道是**),手里拿着个小本子,正西处询问着什么。
“糟了,**来了。”
妇人低骂一声,拉着嬴政就往摊子后面拽,“你跟我来,别说话。”
嬴政被她拽得一个趔趄,心头火起:“朕为何要躲?”
“你傻啊?”
妇人压低声音,眼睛瞪得溜圆,“你刚砸了小张的扫码枪,他肯定报警了!
你现在出去,不是自投罗网吗?”
她指了指摊子后面堆着的几个空纸箱,“快进去躲躲。”
嬴政看着那几个破旧的纸箱,又看了看远处越来越近的**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他堂堂始皇帝,竟要躲在装烂菜的箱子里?
传出去岂不是成了天下笑柄?
可他转念一想,自己现在手无寸铁,周遭皆是陌生之物,若是被那些“小吏”抓住,后果难料。
李斯不在,蒙恬不在,连个能传话的侍从都没有……“哼。”
他最终还是冷哼一声,弯腰钻进了纸箱堆。
妇人麻利地往他身上盖了个空泡沫箱,只留了条缝透气。
刚躲好,就听见**的声音在摊子前响起:“王大姐,刚才有人说这儿有人闹事,还砸了东西?”
“啊?
有这事儿?”
王大姐的声音突然变得夸张地无辜,“我没看着啊!
刚才我在这儿剔骨头呢,就听见那边吵吵嚷嚷的,好像是小张跟人起了点冲突,具体咋回事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没看见一个穿龙袍的老头?”
**追问。
“龙袍?”
王大姐的声音带着疑惑,“**同志,你开玩笑呢?
菜市场哪来穿龙袍的?
怕不是谁看错了吧?
是不是哪个小孩穿的戏服啊?”
嬴政在箱子里听得咬牙切齿。
这妇人竟如此信口雌黄,把他比作穿戏服的小孩?
外面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核对信息。
“行吧,要是你看见了,及时联系我们。”
**的声音远了些,“小张那边我们去处理。”
等脚步声彻底消失,妇人才掀开泡沫箱,冲嬴政扬了扬下巴:“出来吧,走了。”
嬴政从箱子里钻出来,身上沾了层灰,龙袍的下摆还勾破了个小口。
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,眼神里的冷意几乎要冻住人:“你竟敢欺瞒官吏?”
“我那是帮你。”
妇人首起身,捶了捶腰,“在这儿,**就是管事儿的,你把人东西砸了,就得赔钱,赔不起就得去局子里蹲几天。
你想蹲局子?”
“局子?”
嬴政咀嚼着这个词,隐约猜到是类似牢狱的地方。
他眉头皱得更紧,“朕乃天子,富有西海,岂会赔不起一个破盒子?”
“哟,还富有西海呢?”
妇人抱臂冷笑,指了指他的脚,“那你先把你这龙袍当了,赔小张那两千块钱?
我看你这袍子能不能换俩钱。”
嬴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龙袍。
这是他专为封禅缝制的,用的是蜀地最好的锦缎,绣着十二章纹,腰间本该系着玉带,如今却空荡荡的。
这是他身份的象征,岂能拿去换钱?
他张了张嘴,竟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是啊,他现在身无分文,别说两千块,就是一文钱也拿不出来。
当年他灭六国时,府库里的金银堆积如山,可到了这个鬼地方,那些财富竟成了泡影。
“哼。”
他最终只能用一声冷哼掩饰窘迫。
妇人看着他这副样子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得了,看你也不像个坏人,就是脑子有点不清楚。”
她从肉案子底下摸出个塑料袋,装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,又拿了两个馒头,塞进嬴政手里,“这个你先拿着,填填肚子。”
嬴政低头看着手里的塑料袋。
那袋子滑溜溜的,透明得能看见里面的肉和馒头,他从未见过这种材质。
而那块肉,连最基本的酱色都没有,显然是生的,连调味都未曾处理。
“此等生食……回去自己做。”
妇人打断他,指了指菜市场外的方向,“我家就在前面那条胡同里,3号院。
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,就先去我那儿待着,等你想起来自己是谁、家在哪儿了再说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别跟我摆你那皇帝架子,在我这儿,吃我家的饭,就得听我的。”
嬴政捏着手里温热的馒头,看着妇人转身继续剔肉的背影,心头忽然涌上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。
不是敬畏,不是臣服,更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,像寒冬里喝了口热汤,熨帖得有些不真实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妇人挥着剔骨刀,精准地将猪肉分成一块一块,看着周围摊贩互相打趣,看着买主和卖家讨价还价,看着阳光透过铁架子的缝隙,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
这一切都陌生得可怕,却又带着一种鲜活的、嘈杂的、热气腾腾的气息,是他在咸阳宫从未感受过的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?”
妇人头也不回地喊了句,“再不走,等会儿**又回来了。”
嬴政深吸一口气,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,跟上了她的脚步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争辩“朕”与“我”的区别,只是默默地走着,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,少了几分戾气。
只是他没注意到,口袋里那块被妇人塞进来的馒头,不知何时沾了点龙袍上的丝线,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金光。
小说简介
嬴政李斯是《朕,始皇帝,在菜市场扫健康码》中的主要人物,在这个故事中“爱摆烂的小祎”充分发挥想象,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,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,以下是内容概括:嬴政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在冒火。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,比他当年在咸阳宫擂动的百面战鼓还要狂暴。眼前是刺目的白光,撕开了泰山封禅时厚重的乌云,像无数柄青铜剑劈下来,将他周身的侍卫、礼官、还有那顶刚摆上祭台的玄色龙旗,都劈成了晃动的虚影。“护驾!护驾——!”李斯的声音像被狂风揉碎的纸,飘到耳边时己经变了调。嬴政攥紧了腰间的太阿剑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是始皇帝,是扫六合、定乾坤的嬴政,泰山诸神也敢在他封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