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跑操时,一场冷雨不期而至,我被冻得手指发麻,衣服也被淋得湿漉漉的,紧紧贴在身上,仿佛一块冰。
他恰巧路过,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校服脱下来让我披上,还笑嘻嘻地说:“记得洗干净哦!”
第二周,我抱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还给他,发消息找他,他告诉我在操场打篮球,让我过去。
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越来越近,Y 先生正在三分线外起跳,阳光顺着他扬起的手腕钻进领口,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“哟——” 场边突然传来一阵欢快的起哄声,原来是他的好朋友们。
篮球“咚”地一声砸在地上,Y 先生转过头,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。
我把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往他怀里一塞,转身就想走,手腕却被他一把拉住。
他的掌心热乎乎的,带着运动后的余温。
“嗯,洗得真干净!”
他的声音有点沙哑,却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晚自习数学卷子借我抄抄?”
他忽然开口,指尖挠了挠眉骨,“早上睡过头,没来得及写。”
他笑起来,:“这次保证不一样,就抄选择填空,大题我自己想。”
顿了顿又补充,“而且——” 他偏过头看我,眼底带着点促狭,“你总不能让帮你解围的人,明天被老班罚站吧?”
我才反应过来,刚才他们起哄时,是他把话题岔开的。
教学楼门口的风卷着落叶打旋,我看着他被风吹乱的额发,忽然觉得那阵寒意好像又回来了,却不是因为冷。
“晚自习前给你。”
我转身踏上台阶,听见他在身后喊“谢啦”,声音里带着笑。
晚自习的灯光是那种不算明亮却足够铺展的暖黄,一层一层漫过摊开在桌面上的数学卷,连带着卷边被折过的痕迹都看得分明。
我用指尖捏住卷子边缘往他那边推了推,纸页与桌面摩擦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怕惊扰了这教室里难得的安静。
Y先生的笔很快落了下去,黑色水笔在白色卷面上划过,留下利落的字迹,偶尔遇到卡壳的地方,笔尖会顿在半空几秒,随后他便会微微侧过头。
椅背上的金属支架被他的动作带得轻响一声,他的声音不高,带着点思考后的迟疑:“这道选择题的第三个选项,你是怎么排除的?”
温热的呼吸就这么落在我耳边,混着薄荷糖的清冽气息,像刚拆开的薄荷糖被碾碎在空气里,带着点微麻的凉,却又奇异地撩得人耳尖发烫。
我盯着自己摊开的笔记本,上面抄好的公式定理忽然变得陌生起来,明明每个字都认识,凑在一起却像乱码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寸,墨水在笔尖积了个小小的墨点,我却忽然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了。
窗外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爬高了些,顺着窗玻璃淌进来,刚好漫过他握着笔的那只手。
骨节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,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笔泛着淡淡的粉白,连指缝里漏下的月光都像是被他攥住了似的——此刻耳边的呼吸,笔下的停顿,月光里的手,竟都和那点温度重叠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