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,像一层冰冷又粘稠的薄膜,包裹着我的每一寸皮肤。
我猛地睁开眼睛,刺眼的白色天花板让我一阵眩晕。
头痛欲裂,像是被人用钝器反复敲打过。
身体也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,稍微一动,西肢百骸都传来难抑的酸痛。
这里是……医院?
晕倒前的记忆像是被人用橡皮擦粗暴地擦过,只留下斑驳混乱的印记。
我记得一场急促的电话铃,一场模糊的大雨,然后是……刺耳的刹车声和耳鸣的刺痛,还有……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的感觉?
啊,对了,我没死!劫后余生的恐慌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心脏。
我挣扎着想坐起来,却头疼欲裂,西肢软绵绵的使不上劲。
凳子后撤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我侧过头,看到一个男人立在床边。
他穿着合身的黑色外套,在略显压抑的病房环境里,显得面色阴沉。
碎发散落在面额两侧,露出饱满而线条分明的额头。
他的眼眶深邃,鼻梁高挺,在我看清他的前一秒,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。
他是谁?
肇事者?
不对太年轻了,明显和我一样是个学生。
“你是谁?”
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想要拉开与他的距离。
男朋友?
这三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我混乱的脑海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。
“什么男朋友,我根本不认识你。”
我几乎是脱口而出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他顿了顿,眼睛一下子红了。
“……你有没有不舒服,我去叫医生。”
“你受了很重的伤,头部受到撞击,肋骨断了两根,还有些擦伤。
需要留院静养,心情不要有太大起伏。”
我攥住医生袖子:“有报警吗?
我是受害者,我不认识那个男生。
或者,你能不能借我手机,我联系一下学校。”
医生没说话,冷漠地抽身离开。
我一下愣住了,大脑停止了思考。
护士朝我笑笑,“你男朋友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,一首照顾你呢。”
门外黑色身影小心翼翼地溜进病房,赵宸轩将水果和保温饭盒放到置物架上,然后试探地掀起我的被子。
“别碰我!……同学,真别闹了。
谢谢你的帮忙,回学校后,我先去上报,然后咱们私下再找时间和警方处理这些行吗?”
我几乎用尽全身力气保持清醒,声音里充满了警惕和排斥。
赵宸轩站在原地几秒,然后自然坐在床边,“哥,你真的把我忘透了。
没事的……哥先歇下吧。
医生说再留院观察几天,我去你们宿舍给你找几身换洗衣服。
有什么想吃的吗?
明天给你带西街的豆花吧,吃淡点。”
“如果……如果你说的是真的,”我艰难地组织着语言,“那你告诉我,我们……我们以前是怎么样的!”他将我输液的手小心地塞回被子。
“你叫林书予,二十二岁。
我们是大学同学,在一年前确定关系。
我最近在忙****,没能好好照顾你……对不起哥哥,我刚才才知道姥爷去世的消息,最近家里很乱……哥先好好养病,我会和阿姨解释清楚的。”
这一次赵宸轩说的很平静,和我对视时没有闪躲,眼里满是关切。
这些信息,像碎片一样强行挤入我的脑海,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。
我仔细地看着他,试图从他那年轻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,一丝虚假的痕迹。
但他太镇定了,镇定得让我怀疑,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林书予和他相爱着?
“我还是不信。”
我摇着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“就算我真的失忆了,也不可能把你忘得这么干净。
我们……如果真的那么亲密,我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。”
我闭上眼睛,失去亲人的疼痛后知后觉的袭来。
“你心里在想什么?”
他忽然问道,声音低沉,“觉得我在骗你?
觉得我是骗子?”
他似乎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浅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嘲讽意味。
“你当然应该怀疑。
毕竟,一个失忆了的人,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一个自称是他男朋友的陌生人?”
他的坦诚让我一时语塞,其实我更想一个人静一静。
“但我没有骗你,书予。”
他用手擦去我眼角的泪痕,“或许你现在不相信,但我会证明给你看。
我会一点点告诉你我们的过去,等你身体好些,我们就回家看看姥爷,好吗?”
他的话像一张细密的网,将我牢牢困住。
“在你完全恢复之前,就安心待在这里养伤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似乎更柔和了一些,“我会照顾你,哥哥。”
照顾我?
这个词让我感到一阵不自在。
我习惯了独立,习惯了凡事靠自己,突然被告知要被一个声称是我男朋友的陌生人“照顾”,让我本能地想要抗拒。
我平复了一会心情,睁开眼,“不用了。”
桌上躺着一部新手机,床边还留有男人的体温。
病房里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。
我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车祸……失忆……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。
理智告诉我,他说的话绝不可能,我不能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。
但是,他的出现,他的叙述,又似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感。
一阵强烈的无力感和恐惧感攫住了我。
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,不知道等待我的是真相还是更深的深渊。
姥爷,我好累……我把自己缩成一团,感觉心脏痛极了。
突然,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我警觉地睁开眼睛,看到赵宸轩端着一杯牛奶走了进来。
“要睡吗?”
他走到床边,低声问道。
“起来喝点牛奶吧哥哥,有助于睡眠。”
他把杯子递给我,“你己经两天没喝水了。”
“我没有理由骗你。”
他的声音突然提高,带着压抑的情绪,“我是你的男朋友,这一点千真万确!
医生可以作证,医院记录可以作证,你身边的朋友都可以作证!”
我把头埋进被子里,双手紧紧捂住耳朵,企图逃避一切外部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