曜行金融的执行部,出了名的卷。
凌晨一点还亮着灯,是常态。
团队里个个都是干过咨询、留学归来的尖子,个性又犀利,私下还流传一个共识——能在吕飞组混下去的人,不是疯子就是天才。
吴灿不是疯子,但也不是天才。
他只是够安静,够扛压,不出错,像水泥缝里的青苔,冷静,沉默,不招人烦。
这天晚上,部门加班到九点半。
吴灿在角落处理报表,键盘敲得飞快。
旁边几个同事在打趣说笑,其中一个女生忽然凑过来:“吴灿,问你个问题。”
“嗯?”
“吕飞喜欢什么类型的啊?
他谈过恋爱吗?”
吴灿顿了下: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会吧,你跟他那么近,不清楚?”
那女生撇嘴,“之前有个女实习生追他,被他拒得特别狠。”
另一个男同事笑道:“听说他不喜欢女生。”
话音刚落,茶水间方向传来轻轻一声咳嗽。
大家齐刷刷看过去,吕飞端着咖啡靠在门口,像是刚出来很久似的,眼神不咸不淡地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吴灿身上。
吴灿神色如常,继续敲键盘。
吕飞走过来,将一份打印好的审核表放他桌上,低声:“改动部分我标红了,明天上午之前给我。”
“好。”
吴灿点头。
吕飞却没走,顿了两秒,又问:“刚才他们说的话,你听见了吧?”
吴灿停下手,抬眼:“哪句?”
“‘他不喜欢女生’。”
吕飞盯着他,像在挖一个答案。
吴灿却笑了笑,声音平淡:“你喜欢谁,和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可我想让你知道。”
吕飞慢慢地说,语气忽然变轻,“我喜欢什么类型,确实……和你有关。”
吴灿心跳重了一下,没吭声。
吕飞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,忽然笑了:“你这个人,装得太稳。”
“装什么?”
“装冷静。
装没察觉我靠近。”
吴灿收回目光,低头继续敲字:“我确实没察觉。”
“那你刚才心跳加快,是因为什么?”
吴灿手指顿了一下。
吕飞凑近半步,语气带着点掐人心口的暧昧:“你觉得我一首在试探你,其实……是你在试探我。”
吴灿唇角微抿,盯着电脑不说话。
吕飞低笑了一声,没再逼他,转身走了。
留下一句轻飘飘的:“别急,我等你自己承认那一天。”
—那天晚上,吴灿回到住处,靠在床头发了很久的呆。
他不是第一次被人表露好感。
大学里也有男生追过他,但都不了了之。
不是因为他排斥,而是他从没动过心。
可吕飞不一样。
这个人有点危险。
他不像是玩弄情绪的人,却又擅长**边界。
说话每一句都像是带钩的鱼线,专挑吴灿不设防的地方下钩。
吴灿知道吕飞是真诚的。
但他也知道——一旦迈出那一步,就再也退不回“正常关系”了。
他不能有破绽。
尤其现在——他急需转正,急需这份工作来支撑家里那间随时可能被房东收回的小屋,急需一个“稳妥”的身份。
感情,是最不稳妥的东西。
他不想赌。
—“吴灿,出来一下。”
第二天下午,吕飞忽然把他叫到办公室。
门一关,空调声像被隔绝,西周安静得只有窗外车流。
“你报表做得不错。”
吕飞将资料放桌上,“己经在准备给你安排转正的推荐函。”
吴灿抬头:“这么快?”
吕飞淡淡道:“不想转?”
“不是……”吴灿顿了顿,垂眼,“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做决定。”
“我对人判断一向准。”
吕飞双手交叠撑在桌面,眼神盯住他,“你够稳,也不矫情,最重要的是——你不怕冷。”
吴灿看着他,忽然说: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吕飞盯着他几秒,轻笑:“因为你像我。”
“你现在看到的我,是七年前刚进这行业的样子。”
“你没**,也不多话,做事拼命不说累,压力大了就自己忍,没人帮的时候也不求人。”
“我太清楚你这样的人,最容易——死在沉默里。”
吴灿喉结动了动,嗓子哑哑的:“你是在……救我?”
吕飞摇头,笑得更轻了些:“我没那么圣人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你,把我当成别人。”
吴灿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吕飞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在他面前停住。
两人距离不过半米。
吕飞语气平静,却让人耳根发烫:“我不是你过去遇见的那种人。
我不玩暧昧,不玩试探,也不想跟你搞办公室地下情。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
“就是喜欢。”
吴灿脑袋嗡了一下。
吕飞却像没给他时间反应,继续道:“我不会逼你做选择。
但你得知道,我是认真的。”
“不是随便撩撩。”
吴灿低声问:“你就不怕我拿这事威胁你?”
吕飞轻笑:“我吕飞不是那种人。”
“但你吴灿,会吗?”
吴灿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轻声说:“我不是怕你喜欢我。”
“我是怕,我也喜欢你。”
吕飞眼神一震。
吴灿接着说:“一旦我喜欢你,我就会把所有退路都砍掉。
我没资本这么干。”
吕飞低声问:“那你要不要试着不退?”
吴灿没回答,只盯着地板,像是要把地砖上的纹路看出答案来。
吕飞看着他,忽然凑过去,低声道:“你在退,我就在等。
可你总不能,让我等太久。”
他转身拉开门,声音淡下来:“报表明早八点给我。
我不喜欢等太久的东西。”
吴灿站在原地,指尖发麻。
他知道吕飞没开玩笑。
他真的,认真了。
—那天晚上,吴灿失眠了。
凌晨两点,他一个人走在小区的操场上,南城的风吹过他颈后,像是某种警告——不要动心。
可偏偏,心己经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