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救未婚夫与阿娘，我连挡两支刺客的毒箭，箭穿琵琶骨落了终身残疾。

我也从名动京城的世家贵女，沦为连抬手梳发都要靠婢女的废人。

阿娘抱着我垂泪。

“难受就说出来，阿娘养你一辈子！”

我摸向发间的金簪想刺向心口，顾珩攥住我的手腕，眼底通红。

“你死，我便随你去，黄泉路上也好作伴！”

自那以后，我咬碎了牙也忍着疼，竭力压下所有苦楚，只求他们别再因我忧心。

直到那日阿**寿宴。

我只是轻声说肩骨疼，阿娘却掀翻了寿宴的桌案。

“我宁愿你当初被毒箭**，也好过如今日日拖累我们！”

顾珩扣着我脑袋往屋柱上磕：

“装够了没有？真想死就痛痛快快地死，别在这碍眼！”

我没落泪，静静等着他把我推过去。

一个女子却扑过来拉住顾珩的衣袖。

“姐姐，你这条命本就该折在那场刺*里，何必拖着太子殿下和干娘一起煎熬？”

我认出了她。

是顾珩在文武百官前承认的“知己**”。

温婉灵动，****。

定能取代我，做太子的良配、阿**乖女儿。

而我，该从他们的世界里，彻底消失才是。

……

我忽视着手臂传来**似的痛，配合着顾珩把头往屋柱上磕，

额头上流出的鲜血唤醒了顾珩。

他回过神，反手抽了自己一记耳光，双手攥成拳，声音发颤：

“抱歉晚晚，是我发了癔症，竟伤了你……我简直是混账。”

阿娘和他一唱一和把我扶回了塌上。

然后默契配合。

一个去清理血迹，一个来照顾我。

江雪倾满眼心疼顾珩，接过他手中的茶盏去倒温茶。

阿娘脚下踉跄，摔了一下，被他二人一同扶起。

江雪倾睨我一眼，开口道：“府里也待不下去了，咱们出去赏景，好好给阿娘贺寿。”

我想过去检查一下阿娘身上有没有受伤的地方。

却被顾珩厉声喝止：“别过来！”

我怔在原地，看着江雪倾拿出新制的锦袍替阿娘披上，又为顾珩系上玉绦。

在江雪倾面前，他们笑得肆意。

阿娘不用藏起愁绪，顾珩也不必掩饰烦躁。

我真是多余，若我不在，他们该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。

我下意识的避开，无意间瞥到了妆台上的金簪和**。

我曾经拔下阿娘发间的金簪，想要**。

也曾无数次拿过那把**抵在腕间，划伤手臂。

之后，他们便把东**了起来。

可如今，这些能随时了结我性命的东西，全**方方摆在明面上。

江雪倾说得不错，我不该拖累他们。

我撑着残臂出门。

没碰妆台上的金簪，也没碰那柄磨得雪亮的短*。

我不能死在这院里。

阿娘心肠柔弱，最怕血腥，若是看到我**，她会夜夜无眠，熬坏身子。

顾珩是众望所归的储君，我于府中自*，只会污了他清誉。

我走到城外渡口，纵身一跃。

江水寒凉刺骨，浊浪卷着淤泥，漫过口鼻。

我任由身子往下沉，没有一丝挣扎。

只求这江水，能把我带得远些，再远些，远到娘亲看不见，顾珩也寻不着的地方。

许是灵魂出窍，我又看到了顾珩和阿娘。

他们在酒楼里听戏喝茶。

店家捧来长寿面，满口谀词，夸着儿子儿媳都孝顺，阖家美满。

吃长寿面时，阿娘突然小声喃喃。

“要是雪倾是我的亲女儿就好了，她才配得上太子妃的身份。”

我没有半分难过，只觉心头一片慰然。

阿娘，我死了，你心心念念的事终于要成了。

两年前，太子顾珩查**案得罪世家琅琊王氏。

乞巧节我们一家出游，两只毒箭直指顾珩。

阿娘看到了想去挡。

紧急关头，我慌忙推开两人。

最后两只箭射穿琵琶骨，我落下终身残疾。

双手形同虚设。

自那之后，阿娘日日垂泪，时时刻刻都在后悔那天为什么非要拉着我们出游。

可此时，阿娘将象征婚约的玉佩塞到江雪倾手上，又看了看顾珩，

“你们在这里聊，我去找手帕交逛铺子。”

雅间的门从外面拉上。

江雪倾俯身摸他下颌的胡茬，眉眼柔和。

顾珩倦怠地将侧脸贴在她的肩上。

我重伤后，他拒了三次监国摄政的旨意。

白日坐镇东宫处理庶务，夜里翻遍古籍医案，辰时守着我运功调理。

还要扛我毒发失控时拔剑相向的癫狂。

我立在门边看顾珩，发现他满脸疲惫，苍老了不少。

心口发酸，伸手想去抱抱他。

江雪倾却抢先一步从身后抱住了他。

“殿下，你护她周全，谁来护你？看着你为她熬得形销骨立，我心如刀绞。”

“让我陪着你，好不好？”

顾珩闭目沉默。

良久，他抬手抚过她的发顶，声音嘶哑：

“好。”

江雪倾捧起他的脸，亲了亲他的嘴角：

“阿珩，今夜我陪你宿在外面吧。”

顾珩抬手的动作顿在半空，良久，才用力将她拥入怀中。

他让人送来字条：

今夜处理东宫要务，勿等。

我攥着字条，泪流满面。

别再惦记我了，顾珩。

这三年来，若不是江雪倾寸步不离，你怎能熬到今日。

我该感激她的。

感激她替我，承欢母后膝下，做了你的枕边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