迟觉之谋

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，在地板上织出一张浅金色的网。

苏晚醒时，身侧的床单己经凉透，床头柜上的牛奶还温着，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，像她昨夜没敢掉的泪。

她起身换衣服，打开衣柜时，指尖顿在一件浅灰色针织衫上。

领口的弧度很特别，像极了高三那年她在旧衣店淘到的那件——后来被舅妈拿去给表哥擦机器，磨出了个破洞，她心疼了好几天。

“苏小姐，先生在楼下等您用早餐。”

佣人轻轻敲门。

苏晚深吸一口气，把针织衫放回原位，选了件最普通的白衬衫。

餐厅里，陆知珩正翻看财经报纸，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，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听到脚步声，他抬眼看来，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半秒：“睡得好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苏晚拉开椅子坐下，指尖无意识绞着桌布的流苏。

早餐是小米粥配小笼包，皮薄馅足，是她小时候外婆常做的味道。

她舀粥的手顿了顿，抬头时正对上陆知珩的目光，他嘴角似乎噙着点极淡的笑意：“张妈老家是你们那边的，会做你爱吃的。”

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连她老家的口味都知道？

这太像一场精心布置的网，他越是周到，她越觉得是在提醒她如今的身份——一个被他“买”来的人，连口味喜好都成了被掌控的细节。

“谢谢。”

她低下头，粥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却暖不了心底的涩。

***上午整理书房时，苏晚在书架最底层发现了个旧铁盒。

盒子上了锁，却没锁牢，轻轻一掰就开了。

里面没有贵重物品，只有半块橡皮，一支没墨的钢笔，还有张泛黄的纸条。

纸条上是高中生的字迹，歪歪扭扭写着：“笔记借你，老师划的重点都标了。”

苏晚的呼吸猛地滞住。

这字迹……像极了高三那年，偷偷塞给她笔记的人。

她记得很清楚，那人的笔尖总爱在“重点”两个字上用力，笔画都透着股认真。

她捏着那张纸条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
难道……“在看什么？”

陆知珩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，苏晚像被烫到一样把纸条塞回铁盒，猛地合上盖子。

转身时，他就站在几步外，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，带着点探究。
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
她慌忙站起身，撞倒了脚边的书立，几本厚重的精装书哗啦啦掉下来。

陆知珩弯腰去捡，手指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。

温热的触感像电流窜过，苏晚猛地缩回手，却不小心带倒了更多书。

其中一本砸在他手背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“对不起！”

她慌得手足无措，想去看他的手，又不敢靠近。

陆知珩却像没事人一样，把书一本本摞好，只是指尖微微泛红。

“没关系。”

他的目光扫过那个铁盒，“这是我高中时的东西，随便放的。”

“哦。”

苏晚低下头，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他越是轻描淡写，她越觉得那铁盒里藏着秘密——可这秘密，会不会只是他用来折磨她的另一种方式？

就像现在这样，偶尔露出点熟悉的痕迹，再亲手掐灭她的念想。

***下午陆知珩去公司了，苏晚按照他的嘱咐，把他书房的文件整理归类。

阳光透过百叶窗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，像她此刻悬着的心。

整理到第三排书架时，她发现最上层的文件柜太高，踮着脚也够不着。

正想搬凳子，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
“我来吧。”

陆知珩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，他走过来，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畔。

苏晚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往旁边躲，却没站稳，往后踉跄了两步。

他伸手扶住她的腰。

隔着薄薄的衬衫，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，还有他指尖不经意划过她腰线时的微麻。

苏晚的心脏瞬间乱了节拍，像被扔进石子的深潭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
“小心点。”

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哑。

苏晚猛地推开他，后退了两步，脸颊烫得能煎鸡蛋：“谢谢陆先生。”

她刻意加重了“陆先生”三个字，像在提醒他，也提醒自己，他们之间只有协议里的关系。

陆知珩的手僵在半空，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暗芒，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
他收回手，**口袋里，指尖却在微微发颤——刚才碰到她腰线的地方，像还残留着她的温度，烫得他心慌。

“文件我自己来就行。”

他转过身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，“你去准备晚餐吧。”

苏晚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书房，心脏还在砰砰首跳。

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，像根刺，扎在她心上，又酸又麻。

她不明白，他为什么要这样？

时而冷漠得像陌生人，时而又会有这样不经意的亲近，让她忍不住想起高三那年，他在走廊里替她挡住奔跑的学生时，也是这样，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，说“小心点”。

可那时的亲近是善意，现在的……大概是报复吧。

报复她当年没敢问他的名字，报复她后来的不告而别。

晚餐时，两人都没说话，只有刀叉碰到瓷盘的轻响。

苏晚低着头，扒拉着碗里的饭，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陆知珩把她不爱吃的青椒，都悄悄拨到了自己盘子里。

这个动作，和高三那年食堂里，他趁她不注意，把她餐盘里的青椒夹走时一模一样。

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，酸涩感顺着喉咙蔓延开来。

她放下筷子，声音很轻：“陆先生，我们只是雇佣关系，你不用这样的。”

陆知珩抬眼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：“哪样？”

“这样……”苏晚咬着下唇，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
是说他记得她的口味，还是说他刚才扶她的动作？

“协议里说，你负责我的起居，我也没让你受委屈的义务。”

他淡淡地说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但也没必要刻意刁难。”

刻意刁难……原来在他眼里，她的抗拒只是怕被刁难。

陆知珩的喉结动了动，最终还是没说什么，只是把自己盘子里的排骨夹到她碗里。

“多吃点。”

苏晚看着碗里的排骨，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
她拿起筷子，小口小口地吃着，排骨的香味在舌尖蔓延，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。